清晨的宫门刚刚开启,青石板路上还浮着一层薄雾。陈宛之穿过朱雀门时,肩夫正把空轿抬往回路,卖早点的小贩在街角支起蒸笼,白气腾腾地往上冒。她没坐轿,步行入内,官袍下摆沾了露水,靴底踩在湿砖上发出轻响。
她径直走向翰林院旧档房。昨日那场风波已歇,但政务不等人。防疫物资调拨完毕,农政试点章程也送到了工部,眼下还有工部移交的一批前朝水利图录残卷等着整理归档。这类活计枯燥,多是些受潮粘连、字迹漫漶的老册子,年轻官员避之不及,唯有她肯亲自上手。
旧档房在翰林院最北侧,三间低矮瓦屋,常年不见日头。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纸墨混着霉味扑面而来。窗棂糊着旧油纸,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几排木架靠墙立着,上面堆满卷轴、竹筒和散页,有的用麻绳捆着,有的干脆散落在案上。
她摘下药囊挂在门后钩子上,撩起袖口,将靛蓝官服的袖带扎紧。案台中央摆着一只竹筒,编号“壬七·水部外集”,正是今日要处理的那一卷。她取来小刀,轻轻撬开封泥,抽出内层竹简,却发现底部有异——竹筒夹层里塞着一块黄绢包裹的东西。
她停下动作,指尖顿了顿。
这不合规矩。公文竹筒严禁私藏夹带,更别说还是从工部移交过来的正式档案。她左右看了看,屋里无人,只有隔壁传来翻页声。她将竹筒移近窗边,借着微光一层层揭开黄绢。
拓片露了出来。
纸色发暗,边缘残缺不全,像是从某块断碑上拓下的局部。字迹模糊,只能辨出右上角几个残字:“碑阴……永昌三年立”。其余部分被污渍覆盖,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拓印时碑面已有风化。
她眉头微蹙,手指抚过拓片表面。纸质坚韧,非寻常民间所用,拓工也极精细,应出自官府匠人之手。再往下看,右下角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形如鱼符轮廓,线条短促却清晰。
她呼吸略滞了一瞬。
渔村老族长腰间的铜鱼符,就是这般模样。小时候她常趴在老人膝前看他摩挲那枚铜牌,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信物,能验真伪、通文书。后来县试赌约那日,老族长将鱼符按在契书上,留下一个完整的印痕,才让族兄认了输。
可这拓片上的鱼符刻痕,比铜符更小,更像是某种标记。
她不动声色地将拓片摊平在案,取来细毛笔,蘸了清水,极轻地扫去表面尘屑。动作慢而稳,生怕碰坏脆弱的纸面。窗光斜照进来,映出拓片背面隐约有几道横向划痕,似曾折叠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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