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她问,“具体何处?”
“过了丰水桥,往西三里,一片荒坡上。原先叫‘静恩园’,本是要建皇室别庙的,图纸都画好了,结果动工半年就停工了。碑石没处去,就地垒成了碑林,后来渐渐荒废,杂草比人高。”
她说:“现在还能进去吗?”
“难。”老学士摇头,“那边归工部屯田司管,说是种了桑树养蚕,实则围得严实,闲人不得入。我前几年想去查点资料,报了三次文书都没批下来。”
两人沉默片刻。
窗外日头偏西,光线由灰转黄,照在拓片上,那些模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影影绰绰,像藏着话要说。
她缓缓开口:“您觉得,这块碑为何会被藏在水利图录里?”
老学士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要么是有人故意藏的,怕它被人看见;要么是有人想让它被人看见——只是得等对的人来翻。”
她没笑,也没反驳,只点了点头。
老学士起身欲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沈编修,有些东西,看得见未必好,看不见也未必坏。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分寸。”
她送他到门口,拱手行礼:“多谢指点。”
门关上后,她回到案前,重新盯住那张拓片。
永昌三年,北郊碑林,鱼符刻痕,皇家制式。
四个线索,像四根线头,扯一扯,或许能拉出整幅图来。但她不能急。今日能问出这些,已是极限。再多一句,老学士恐怕就要上报“编修私查禁史”了。
她将拓片收好,吹熄灯,回了居所。
夜深,书房烛火未灭。
她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张旧地图,是当年逃荒途中攒钱买的《天下州郡形势图》,虽不精准,但大体方位尚可参考。她用红笔圈出丰水桥以西三里处,标注“疑为静恩园旧址”。
接着翻开笔记本,提笔写下三项计划:
其一,明日赴国子监,借阅《大周地理志》残本。此书收录各州府祠庙、碑刻名录,若静恩园曾列建制,必有记载。
其二,托阿福暗访城中老石匠。京城几家老字号石坊世代承袭官府工程,若有碑石流转,或有记录留存。
其三,拟写一份《关于历代碑刻保护与整理的奏议草案》。名义上是建议朝廷系统梳理前代遗碑,防止文物湮没,实则借此申请调阅北郊碑林相关档案。奏议需措辞稳妥,不可露怯,最好能引经据典,说得冠冕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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