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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取出放大镜——这是去年改良农具时请工部特制的琉璃片,本用于查看齿轮咬合度,如今倒派上了新用场。镜片压下去,那鱼符轮廓愈发清晰,尾端还有一点凹陷,像被利器刮过。
她心里有了数:这不是普通碑拓。材质、工艺、符号,皆非寻常。尤其“永昌三年”这个年号,她在《大周历年纪》里从未见过。先帝在位三十载,年号仅有“景元”“承平”“天启”三改,无一与“永昌”相关。
她将拓片收进随身带来的油纸袋中,重新封好竹筒,放回原位。起身时顺手整了整衣领,确认袖口补子未沾灰,这才离开旧档房。
午后,她再次回到偏室。此处原是誊录生休息之所,如今闲置,她便常拿来处理不便在值房进行的杂务。案上已备好茶水,拓片静静铺开,边上放着一本《历代碑制考略》,是她早上悄悄从典籍库借出的。
她正用软布擦拭镜片,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编修?”声音苍老,带着几分试探。
她抬头,见是值守的老学士,须发皆白,手里捧着一摞账册,站在门口迟疑着。
“是我。”她起身让座,“您怎么来了?”
老学士走进来,目光落在案上拓片上:“听说你今早在旧档房拿了‘壬七’卷?那卷早该销毁了,不知怎的混进了移交名单。”
“我在夹层发现了这个。”她将拓片小心推过去,“您看看,可是眼熟?”
老学士放下账册,戴上眼镜,俯身细看。起初神色如常,片刻后忽然吸了口气,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这制式……”他低声说,“不对劲。”
“哪里不对?”
“你看这拓法,用的是双面湿拓,技法出自内府匠作监,民间极少掌握。而且碑阴落款格式,左侧留空三寸,专为皇帝御览时题批所设。这不是普通宗祠碑,至少是皇家敕建。”
陈宛之听着,没接话。
老学士继续道:“再说年号。‘永昌’我没见过,但‘三年’这个纪年方式倒是特别。先帝早年曾拟过一批备用年号,其中就有‘永昌’,后来因礼部反对,说二字犯冲,主凶兆,便弃用了。若此碑真立于‘永昌三年’,那便是私下启用禁年,形同谋逆。”
他顿了顿,又指着右下角那道鱼符刻痕:“这个标记,我也见过。二十年前清理北郊碑林时,有几块废碑底下刻着类似符号,当时以为是匠人记号,没当回事。后来那片碑林被下令封禁,再不准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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