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如纸,眼看着就要分崩离析。
有人开始默默地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工具——断了把的铁镐,镐头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和碎石;
磨得起毛的草绳,上面布满了磨损的纤维,有些地方已经断裂;
还有那面被踩满脚印的破锣,锣面凹陷下去一块,早已没了往日的清脆声响。
人们的动作迟缓得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心灰意冷,像是在埋葬一件早已死去的东西。
希望的堡垒在转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风中摇摇欲坠。
就在这信念即将彻底崩塌的千钧一发之际,那个清脆却已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道划破浓重乌云的闪电,撕裂了绝望的天幕:
“不能散!”
拾穗儿站了出来。
她的眼睛因长时间的哭泣和熬夜守在井边而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脸色因巨大的悲痛和紧张而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像风雨中绝不弯折的翠竹,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韧劲,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几步走到井口,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脚下的黄土被她踩出清晰的脚印。
她毅然站在那根冰冷而危险的凿木前,转过身,面向惶惑的众人。
她的目光不再是年轻姑娘的清澈明亮,而是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燃烧着两团火焰——
一团是为四叔受伤而燃的悲愤,一团是绝不放弃的决绝,灼灼地扫过每一张彷徨、惊恐、悲伤的脸,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唤醒。
“这井,必须打下去!”
她的声音不高,却因极度的激动和克制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性和不容置疑的决绝,“咱们现在散了,撂挑子了,那我四叔的血,就白流了!他受的罪,就白受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为了啥?他是为了他自己能躺床上享福吗?不是!他是为了咱们金川村!为了咱们在场的每一个人,为了咱们的爹娘孩子,将来能喝上一口干净水,不用再天天喝那拉嗓子的泥汤子!”
“你们忘了吗?
开春到现在,咱们喝的是什么?是池塘里沉淀下来的浑水,里面飘着草屑和虫子,喝到嘴里又苦又涩,多少人拉了肚子,多少孩子因为缺水嘴唇干裂得直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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