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沪上,寒风料峭。阿贝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夹袄,随着熙攘的人流走出了十六铺码头。眼前的一切,让她瞬间有种窒息的眩晕感。
高耸的洋楼刺破灰蒙蒙的天空,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拖着长长的辫子从眼前驶过,穿着体面洋装的男女挽臂而行,商店橱窗里陈列着她从未见过的琳琅商品,空气中混杂着煤烟、香水、食物和一种陌生的、属于大都市的喧嚣气息。
这就是沪上。与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宁静缓慢的水乡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攥紧了肩上那个小小的、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里面是她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衣物,以及她视若珍宝的绣品和那半块玉佩。怀揣着的那点微薄盘缠,在付过来时的船资后已所剩无几。
当务之急,是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尽快找到活计。
她操着带有浓重江南口音的官话,怯生生地向人打听便宜客栈的方向。路人行色匆匆,有的漠然摇头,有的则用夹杂着本地俚语、她半懂不懂的话语指个方向。几经周折,她终于在靠近闸北边缘的一条陋巷里,找到了一家名为“悦来”的、门脸窄小、光线昏暗的客栈。
“最便宜的统铺,一晚五个铜板。”柜台后,一个叼着烟卷、眼皮耷拉的中年男人懒洋洋地报出价格。
阿贝数出五个铜板,心疼地递过去。统铺是在客栈后院搭起的一个大通间,男女混杂,只用布帘草草隔开,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脚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阿贝找了个最角落的铺位,将小包袱紧紧抱在怀里,蜷缩着躺下。隔壁铺位震天的鼾声、隐约的呓语、还有老鼠窸窣爬过的声音,让她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阿贝就开始了她的求职之路。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绣活。在水乡,她的绣品是能换回油盐的。她找到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绸缎庄,鼓起勇气走进去。
“掌柜的,您……您收绣品吗?”她将包袱里一方精心绣制的“喜上眉梢”手帕递过去。
那掌柜的捏着手帕,瞥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着寒酸,土里土气,眼中便带了几分轻视:“针脚还凑合,花样太土气了,我们这儿卖的都是时髦洋派的东西,你这……不值钱,拿走吧。”
阿贝拿着被退回的手帕,默默走出了绸缎庄。她又去了几家绣坊,结果大同小异。要么嫌她的风格不够“洋气”,要么压价极低,低到连她最基本的食宿都无法维持。
接连几天,阿贝几乎跑遍了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她能找到的所有与刺绣相关的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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