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着微凉的土地,许久没有起身。
山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仿佛母亲的低语。
接下来的日子,姜思成陪着父亲,走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他用带来的相机,拍下了老屋、父亲、乡亲们,还有村口那棵依然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这次探亲有时间限制,他终究还要返回海峡对岸的那个家。
但这一次,他的心不再是悬在半空。
他悄悄规划着,要趁着自己父亲身体还好,带妻儿回来探望他老人家。
离别的时候终究还是来了。
村口老槐树下,姜狗蛋紧紧攥着儿子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成娃子,常来信有机会,再回来.”
“爹,您放心,我一定尽快回来!您保重身体!”姜思成红着眼眶,用力抱了抱瘦弱的父亲。
车子颠簸着驶离了村庄,扬起的尘土渐渐模糊了老槐树和父亲依旧伫立的身影。
姜思成终于收回目光,重重地靠回椅背,仿佛刚才那场耗尽了他半生气力的重逢,抽走了他全部的支撑。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张薄薄的、证明他此次“合法”归来的探亲证件,目光再次落在证件背面两行简单的小字上:
“归程总是比迷途长,长于一生。”
“重逢总是比告别少,只少一次。”
只一眼,泪水便再次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好诗!”
“写的真好!”
姜思成忍不住感叹。
来时路上,他满心期盼,对这诗的感受尚且隔着一层。
此刻归去,这寥寥数语,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咔哒”一声,开启了他三十多年积郁的所有情绪,字字砸在心上。
“迷途”是什么?
是十一岁那年懵懂地穿上不合身的军装?
是十四岁时跟着人流登上那艘以为很快就能返航的船?
还是此后在异乡每一个望着海峡方向、期盼着归期的日日夜夜?
“归程”呢?
物理意义上的“归程”,仅仅是几天短暂的行程。
真正的“归程”,却是这数十年里魂梦一次次穿越海峡,是无数个夜晚对着明月想象父母容颜的精神跋涉。
这条路,太长了。
长到他走完了大半个人生。
长到母亲最终没能走完等待的这条路,与他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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