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留下了一本。
“谁让你留的?”朱瀚问。
“没有人。”许敬修答得很快,“是下官自己留的。”
朱瀚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
“理由。”
许敬修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年河段改线,账目走得太急。下官怕日后有人翻旧账,连累无辜,便多留了一份。”
朱瀚没有评价。
他伸手翻开册子,指尖在其中一页停住。
那一页上,记着一笔并不起眼的支出:石灰、木桩、脚夫银。数字不大,却被人用极淡的墨痕改过一次。
改动的痕迹,几乎与清吏司誊录中的“缺失”对应。
“你改的?”朱瀚问。
“不是。”许敬修摇头,“那一笔,下官记的是原数。后来有人让我照着另一份底账誊抄,下官拒了。”
“谁?”
许敬修抬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朱瀚合上册子。
“你被调去清吏司,是谁递的话?”
“工部左侍郎。”许敬修答。
“调令从哪来?”
“内阁票拟。”
“哪位?”
许敬修没有立刻答。
屋内一时只剩灯芯轻响。
“说。”朱瀚语气不重。
“……杨阁老。”许敬修低声道。
这个名字一出,灯影似乎晃了一下。
朱瀚并不意外。
他起身,将那册子收起,递给身后的暗卫。
“明日,你照常去清吏司。”他说。
许敬修一怔:“可下官已被停职——”
“停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手。”朱瀚打断,“有人既然费力把你挪过去,就不会真让你闲着。”
许敬修脸色发白,却还是应了。
朱瀚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你只做一件事。”他说,“誊录时,照旧。有人给你的数,不必改,也不必问。”
“那若是——”
“若是有人让你多看一眼别的账。”朱瀚回头,“你就看。”
门关上,夜风灌进院中。
暗卫低声道:“王爷,杨阁老那边——”
“他不是线头。”朱瀚说,“最多,是线结。”
回王府的路上,朱瀚在心中默念了一声。
【签到。】
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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