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来过。
关中西凤,入口辛辣,入喉却绵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高惠通在他对面坐下。
李世民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她。酒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两小汪凝固的琥珀。
“殿下,明日还要打仗。”
“一杯不碍事。”
高惠通接过,与他碰了一下。脆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什么东西醒了。
两人一饮而尽。
酒很烈。高惠通感觉一股热流从喉咙烧到胃里,然后散到四肢。她的手暖了一些,但心还是凉的。
“惠通,”李世民放下杯子,“如果明日我输了,你就带着断骨营离开长安,回河北去。别管我。”
“臣不会走。”高惠通说,“臣说过,刀在人在。殿下在哪里,臣就在哪里。”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
“跟殿下学的。”
李世民苦笑。那笑容里有宠溺,有无奈,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惠通,你唱个歌吧。”
“臣不会唱歌。”
“随便唱什么都行。”
高惠通想了想。她确实不会唱歌。在夏王营中的时候,她学的是杀人,不是唱歌。但父亲教过她一首歌。那是他出征前夜,抱着她坐在城楼上,对着月亮唱的。那时候她还小,不懂歌词的意思,只觉得调子很悲。后来她懂了,却再也没有唱过。
她轻声唱起来。声音很低,有些哑,像是一把久未开刃的刀,第一次划过磨刀石——
“蓟门烟树远,卢沟月照人。爹娘在何处,儿在梦中寻……”
李世民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惠通,这首歌,谁教你的?”
“我爹。”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惠通沉默片刻。她想起父亲最后的样子。不是在牛口渚,是在更早的时候。她十岁那年,父亲从战场回来,满身是血,却笑着把她举过头顶。他说:“惠通,爹给你打了一只狐狸,冬天做件斗篷。”她高兴得跳起来。那时候她不知道,那只狐狸是父亲从一个唐军斥候手里抢来的。她也不知道,那个斥候后来成了她的同袍,再后来死在了她刀下。
“英雄。也是糊涂人。”
“怎么说?”
“英雄,是因为他敢起兵。糊涂,是因为他当了王以后,就忘了自己是谁。”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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