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握刀留下的硬痕。不是女儿家的手。她从未让他看见过这双手的全貌,今夜却忘了藏。
“臣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想殿下在想什么。”
李世民愣了一下,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涩,像是一口喝下去才发现是苦的茶。
“你猜我在想什么?”
“在想太子和齐王。”高惠通说,“在想明日的玄武门。在想——这一刀砍下去,后世会怎么写您。”
李世民没有说话。
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潮气,还有远处更漏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有人在黑暗中数着什么。
“殿下,”高惠通看着他的眼睛,“您怕吗?”
沉默片刻。
“怕。”他说,“怕的不是死。怕的是,杀了他们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高惠通不语。
她想起去年冬天,李世民从洛阳回来,带了一匹照夜白给她。她说不会骑。他说:“我教你。”那天的雪很大,他在马场里牵着缰绳,一圈一圈地跑。她摔下来三次,他扶起来三次。最后一次她没摔,他笑了,说:“惠通,你骑得比我还好。”那时候他的眼睛很亮,不像现在,像两口枯井。
“建成是我的亲哥哥。”李世民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给自己听,“小时候,他教我骑马。有一次我从马上摔下来,是他把我背回家的。那年他十四,我才十岁。十几里路,他一步没停。到家的时候,他的靴子磨破了,脚底全是血。父亲骂他,说怎么照顾弟弟的。他一声不吭,夜里偷偷来我房里,给我塞了一块糖。说是从母亲那里偷的。”
声音有些哽。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口气顺过来。
“元吉是亲弟弟。小时候调皮,总闯祸。每次闯祸,都是我替他挨罚。父亲打我,他就躲在屏风后面哭。有一次我被打得狠了,他冲出来抱住父亲的腿,说‘打我,打我,是我让二哥去的’。那时候他才七岁,还没案几高。父亲一脚把他踹开,他滚到墙角,还在哭,还在喊‘别打二哥’。”
高惠通看着他。看着那双眼里的痛苦,和挣扎。那痛苦不是装出来的。她见过太多装出来的痛苦,在朝堂上,在军营里,在每一次战败者的脸上。但这不一样。这痛苦里有她熟悉的东西——那是记得的痛苦。记得一个人好的时候,比记得他坏的时候,更痛。
“殿下,”她轻声说,“人长大了,就会变。”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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