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五年三月二十六日,洺水河畔。
决堤的河水将低洼的战场变成了一片泽国。洺水大至,深丈余——河水漫过了战场的低处,淹没了来不及逃跑的刘黑闼军士兵。有人在水中挣扎,有人抱着漂浮的木头,有人已经被冲到了下游。喊杀声、求救声、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像是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断骨营的阵地设在战场东侧的一处高地上。高惠通右肩中箭,被沈莺儿包扎后躺在担架上。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战场的方向,一刻也没有离开。
“大小姐,您的伤口还没止血,不能动。”沈莺儿按住她。
“刘黑闼的残兵在往东面跑。”高惠通挣扎着要坐起来,“断骨营在东面,他们会撞上。”
“檀英带着第六组在东面。”
“第六组只有一百人。刘黑闼虽然败了,但还有几千人。一百人对几千人——”
高惠通没有说话,但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一百对几千,哪怕刘黑闼的兵再疲惫,也是以卵击石。檀英再勇猛,也不可能以一当百。
“赵大柱!”她喊道。
“大小姐。”赵大柱从旁边跑过来,左臂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
“带第一组去东面接应檀英。快!”
东面战场。
刘黑闼率领残部向东北方向突围。他身边还有两千多人,虽然溃败,但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不会轻易投降。他们从洺水河涉水而过,浑身湿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脚步没有停。
檀英带着第六组的一百人,守在东面的一条土路上。
这是刘黑闼突围的必经之路。土路两旁是收割过的麦田,空旷无遮挡,无险可守。一百人拦在两千多人面前,像一块石头挡在洪水中。
“檀英姐,敌人太多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声音在发抖,握着长矛的手也在发抖。他叫小六子,是今年刚补充进断骨营的新兵,才十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多又怎样?”檀英双刀在手,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大小姐说过,断骨营的人,不退。”
“可是——”
“没有可是。”檀英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谁要是怕了,现在就走。我绝不拦着。但走了就别回来。”
没有人走。
一百人站在土路上,面对着两千多溃兵。他们的衣甲上沾满了血污和泥泞,脸上有疲惫、有恐惧,但眼神是坚定的。他们都是断骨营的老人,从虎牢关打到洛阳,从洛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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