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窗纸,屋里还蒙着一层灰白。案上砚台压着几张纸,墨迹已干,笔架上的毛笔一支支归位,茶杯底沉着半圈茶渍,凉得彻底。陈宛之坐在屏风后的小凳上,正低头系官服腰带。银鱼带扣在指尖响了一声,清脆利落。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从药囊夹层抽出一条细纸条,展开铺平。字是昨夜写的,一笔不乱,记的是萧景珩那晚言行的六点异常、三点推论、五项观察重点。她看了一会儿,没添一笔,也没划去一字,只是将纸条轻轻折了三折,放回原处。
然后她抽出一张新纸,提笔写下三个词:
**信物**
**言语**
**时机**
写完搁笔,她没急着往下填,而是坐回去喝了口冷茶。水滑过喉咙,有点涩,但她咽得干净。这茶不是昨晚剩下的,是今早阿福新沏的,她没喝,一直晾着。她要让自己清醒,不是靠浓茶提神,而是靠把事想明白。
她先看“信物”。玉简和铜牌能拼合,缺口误差不足一分——这话是萧景珩说的,语气平常,像在报个尺寸。可这事太巧。若真是偶然发现,他不会带得那样自然,也不会选在她刚查到拓片之后才拿出来。她记得他布包边缘磨毛了,那是常带在身上的痕迹。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等她走到某一步,才肯松口。
但这不能说明他在骗她,只能说明他在藏。藏什么?未必是敌意,可能是保护,也可能是试探。她不想猜他的心,只想看他的行。行为不会撒谎。
她接着在“言语”下列事实:他盯着“太子夜遁”四字出神,脱口说了“她是她”。无主语,无上下文,语调平稳却极轻,像自言自语。这种话,人只会在极度确信时漏出来。不是试探,是确认。就像她写《灾年赋税平议》时,嘴上说的是赋税比例,心里念的是渔村饿死的老妪。那是压不住的念头。
所以,“她”是谁,他心里有数。而且这个“是”,不是怀疑,是认定。
最后是“时机”。他来的时间太准。她昨夜才开始查拓片红斑,他今夜就带着铜牌登门。若他真不知情,消息不会传得这么快。除非他一直在盯她的进度。而盯她的人,不可能对她一无所知。
三条线索摆在一起,方向一致: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且长期观察,未动声色。
她放下笔,手指摩挲腰间玉简。玉石冰凉,一如往常。它没有发热,也没有浮现任何记忆碎片。这东西从不回应阴谋,只在她写出真正为民的文章时才动。它诚实。而人不诚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