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不必因此动摇。她十岁拾得此物时,并不知它有何用。她只是信了那半句箴言:“文章通天地,执笔者有灵。”于是她写了《草药辨》,救了发热的孩童;写了《水利七策》,让旱地有了活水;写了《防疫七策》,让西郊孤儿院的孩子们挺过了痘疫。
她靠的不是血统,是笔。
她收回手,站起身,走到镜前。
镜中人穿靛蓝圆领袍,束青玉冠,眉目清冷,丹凤眼含星,眉心一点朱砂痣,像枚印。这是翰林院编修沈怀真的模样,不是渔村孤女陈宛之的模样。可这两个名字,都是她。一个由户籍定,一个由血脉生。但哪一个更真?
她想起老族长说过的话:“人不怕不知道,怕的是以为自己知道。”
现在她连“以为”都不敢了。
她不必非得弄清自己是谁,才能做该做的事。她做的事,本就不为证明身份,而为对得起手中这支笔。
她伸手整了整衣领,拉直袖口褶皱,将公文袋从椅背取下,放入今日奏议草案。动作平稳,不快不慢。她没再看镜子,转身走回案前,把那张写着三词的纸吹干墨迹,叠好塞进袖袋。然后收起笔记,合上砚台,将茶杯端去外间倒掉。
阿福听见响动,探头进来:“先生,早饭备好了。”
“放着吧。”她说,“我不饿。”
阿福应了声,又问:“今天还要去宫里?”
“嗯。”
“外头巷子湿,我给您备了油布鞋套。”
“不用。”她说,“走几步路,泥水沾不透。”
阿福没再劝,退下了。
她回到屋内,最后检查了一遍公文袋:农政试行反馈汇总、牛痘接种第二阶段计划、策议司巡查手册初稿——全是正事,一件私事也无。她满意地将袋子挎上肩,走到门前。
门开之前,她停了一下。
屋里静得很。桌椅整齐,纸笔归位,连昨夜燃尽的灯芯都已被剪去,只剩一段焦黑插在烛台上。没人知道昨夜这里发生过什么。没人知道她一夜未眠,写下多少怀疑,又删去多少情绪。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变。
可她知道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等线索找上门的人。她开始看人,看事,看背后的轨迹。她不会再被人牵着走。哪怕对方披着相助的外衣,她也要看清那手底下藏着什么。
但她也不会为此停下。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清冷,带着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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