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宛之跨过翰林院的门槛时,天光刚压住檐角的暗影。晨风从回廊尽头卷过来,吹得她靛蓝袍角一荡。她脚步没停,肩上的公文袋稳稳贴在臂弯里,靴底踏在青砖上,一声一声,像是掐着时辰走的更漏。
值房门口已有三五同僚站着,捧着热茶说话。见她走近,声音就低了下去。有人低头吹茶沫,有人忽然转身进屋,还有个穿紫袍的年轻编修,把手里半块点心往袖中一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陈宛之当没看见。她径直走到文书台前,报了名字、职衔、编号。书办抬头瞄她一眼,慢悠悠拉开抽屉,翻出一块木牌递过来,上面刻着“沈怀真”三个字,底下一行小字:编修·丙字三号位。
“位置在东厢第三排,靠窗那张案。”书办指了指,“今日轮你领《永熙实录》残卷校勘,去档案阁自取,午前交回初校签条。”
陈宛之接过木牌,道了声谢。转身时听见背后有人轻笑:“渔村来的也配碰《实录》?怕是连‘熙’字怎么写都要想半天。”
她没回头,只把手里的木牌攥紧了些,掌心硌得发麻。
东厢书房还没坐满,她寻到丙字三号位,放下公文袋,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案面有些旧划痕,显是前任主人磨刀削竹简留下的。她抽出帕子擦了擦,又把腰间药囊轻轻搁在桌角,银鱼带扣碰在桌沿上,响了一声。
旁边两个同僚正低声谈着昨晚哪家酒楼新上了蟹粉汤包,见她落座,话头戛然而止。一人端起茶杯猛喝一口,另一人干脆卷起手札起身走了。
陈宛之翻开《翰林院职司录》,找到新人首务条目:“凡新任编修,首月以校勘旧档为要,兼习典章体例。”下面还列了几项具体职责,包括分类归档、批注疑误、汇总待修卷目等。
她合上册子,拎起空篮子去了档案阁。
阁内阴凉,一排排樟木架顶到梁上,堆满竹筒、布裹、油纸封的卷宗。管事老吏坐在角落小案后打盹,听见脚步声睁眼看了看,懒洋洋问:“来取什么?”
“丙字三号位沈怀真,奉命领《永熙实录》残卷校勘。”
老吏“哦”了一声,起身拿了钥匙开柜,从底层抽出一个灰布包,拍了拍灰递给她。“拿去吧,三十卷,十日内交回签条就行。别弄丢了,这年头能识字的不少,能耐下心看旧纸的可不多。”
陈宛之点头接过,分量不轻。她把布包放进篮子,又问:“可有分类索引?或年份目录?”
老吏抬眼打量她一下:“索引早烂完了。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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