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她说,“他们说我用夷法,说我伤风败俗。那我就把每一步怎么做、为什么这么做、结果如何,全都摆出来。我不怕查,只怕他们不敢查。”
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凉了,她没热,一口喝尽。
天黑下来,街上传来打更声。一下,两下。远处有小孩哼歌,声音稚嫩:“先生一针退瘟神,三十二童尽安眠……”唱了几句,忽然被大人喝止,声音戛然而止。
她没动,手搭在木匣上,指尖能感觉到桐油未干的黏腻。
这一夜,她没睡。灯一直亮着,映得墙上人影挺直如松。她把《防疫七策》又看了一遍,把三条回应纲要进一步细化,写成一篇短论,题为《论防疫与礼制之辨》,准备明日呈递。写到一半,笔尖顿住,她想起什么,翻开《黄帝内经》,找到“治未病”那段,抄在旁边。
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木匣上,照出“备询”二字。
她伸手,把匣子往灯下移了寸许,让它更亮些。
第二天清晨,她照常起身,洗脸,穿衣,束发戴冠。阿福端来早饭,她吃了半碗粥,两个包子。出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案上的木匣,确认封条完好。
轿子已在巷外等着。
她提着公文匣出门,脚步平稳。巷口有个老妇人蹲着烧纸钱,嘴里念叨:“……保佑我家孙儿平安……别染上那怪病……”见她出来,慌忙收了纸盆,低头让道。
她点点头,上了轿。
帘子落下,轿夫起肩。
街面依旧冷清,可她知道,风暴已经来了。礼部尚书那一折,不过是第一道雷。后面会有更多人站出来骂她,会有更多文章说她“离经叛道”,会有更多势力想把她踩下去。
可她不怕。
她昨夜写完那篇短论时,最后一句是:“医者之责,在活人,不在守旧。若因惧谤而止步,则死者何辜?”
墨迹干透,像铁铸的一样。
轿子一路往皇城去,穿过朱雀门,过金水桥,停在宫门外。
她下轿,整了整衣冠,抬脚迈上台阶。
风从廊下吹过,掀起她袖口的补子纹样,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里衬。
她走得直,背也挺着。
身后,万家灯火尚未熄尽,一点一点,融进晨光里。
她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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