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刚过，天光未明，陈宛之仍坐在灯下。油灯芯爆了个花，火苗晃了晃，映得她眼底一片青黑。她没动，手指还搭在腰间那块玉简上，凉的，和昨夜一样，没有动静。也好，她想，今早的事，靠它不得。
门外传来脚步声，阿福轻手轻脚地走来，手里捧着热毛巾和漱口盂。“沈编修，该起身了。”他小声说，“宫里又来了人，说是辰时三刻召见，轿子已在巷外候着。”
陈宛之这才起身，指尖从玉简上滑开。她走到铜盆前，掬水洗脸，冷水激得太阳穴一跳。镜中人脸色泛白，眼下两片乌青，发冠却戴得端正，青玉扣得一丝不苟。她没照太久，转身换上官袍，靛蓝圆领，银鱼带束腰，袖口绣着翰林院补子纹样。
“药箱呢？”她问。
“留在孤儿院了，按您吩咐，交由守院嬷嬷保管，每日巡查用。”阿福答。
她点头，提起案上那本《试种首日实录》，裹进油布包，夹在腋下。昨夜烧了传召公文，可这差事躲不过。她跨出门槛，晨风扑面，吹得衣角翻飞。巷口停着一顶青呢小轿，两名内侍垂手立于两侧，见她出来，齐齐躬身。
“沈编修，请。”
她没说话，抬脚上了轿。帘子落下，轿夫起肩，步子稳而急。街面尚静，偶有挑担小贩蹲在墙角啃冷饼，见官轿经过，忙低头让道。轿子穿街过巷，往皇城方向去。
入宫门，过金水桥，一路无话。引路太监脚步轻快，她跟在后头，靴底叩在石板上，一声接一声。连日未眠，腿有些沉，但她走得直，背也挺着。转过武英殿侧廊，忽觉一阵眩晕，眼前发黑，脚步微滞。她立刻停下，一手扶住廊柱，另一只手悄悄按住腰间玉简，闭眼调息。冷意顺着掌心渗上来，心跳渐稳。
“沈编修，可是累了？”太监回头问。
“无妨。”她睁眼，声音平稳，“走吧。”
到了内殿外，太监进去通禀。片刻，门开，传出一句：“宣翰林院编修沈怀真觐见。”
她整了整衣冠，抬步入内。
殿中暖，炭火烧得正好。皇帝坐在御座上，未戴冕旒，只着常服，手里拿着一本折子，正是她昨夜呈上的《请重启牛痘接种以防疫蔓延疏》。他抬头看她，目光上下一扫，道：“沈卿，朕听闻你昨夜在西郊孤儿院熬了一宿，今日还能站得住？”
“回陛下，”她躬身，“百姓等不起，臣不敢歇。”
皇帝放下折子，示意她近前。“你说牛痘取自黄牛，稀释八分之一，种于孩童臂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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