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贡院号舍长巷,陈宛之坐在戊字三十七号隔间内,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她左手执笔,动作略显生硬,但每一笔都压得极稳。纸面已铺满工整小楷,正是方才交出的那篇经义答卷全文——从“尽其心者”起,至“利世为要”结,一字未差。
她搁下笔,指尖轻轻抚过纸角。在原卷末尾,她留下了一道横竖交叉的折痕,形如“十”字。此刻誊抄完毕,她在副本相同位置也压下了同样的痕迹。指腹摩挲着纸面凸起的纹路,她确认无误,随即抽出一张油纸,将这份誊抄卷仔细包好,再用细麻绳扎紧,塞入腰间药囊的夹层中。药囊外绣着半片竹叶,里头却藏了比药材更紧要的东西。
外面脚步声不断,考生陆续交卷离场。有人低声抱怨炭炉熄火冷饭难咽,有人笑谈题目偏僻难破。一切如常,可她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她从药囊取出那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嗅了嗅里面残留的辛辣味——这是醒神散。昨夜睡前她特地多研了些,就为防今日这般局面。她将瓶身倒转,轻轻磕了磕,几粒细粉落在掌心,其中混着一丝淡黄粉末。她眯眼细看,又凑近鼻端一闻,眉头微动。
这颜色、这气味,与贡院墨锭散发出的甜腥如出一辙。
她打开包袱,翻出自己私藏的一小包迷魂蕊样本。这是前年在城南采药时顺手收的,当时只觉此花少见,未曾想今日竟派上用场。她将两份粉末并排置于草稿纸一角,对比之下,色泽质地几乎一致。她提笔蘸朱砂,在旁边写下八个字:“墨含蕊末,触鼻生昏。”
写罢,她将空瓶、残粉、草稿纸一并卷起,塞进一支备用竹筒中。竹筒本是用来装草书底稿的,如今成了证物容器。她撕下一小块封泥,盖上随身携带的私印,贴在筒口,用力压实。
此时,远处传来锣声,是放榜前的召集令。今日虽非正式放榜日,但按例设有答疑环节,供考生对阅卷流程提出异议。她站起身,把竹筒揣入袖袋,背起包袱,走出号舍。
长巷尽头便是贡院主堂,青瓦高檐下摆着几张长案,几位考官正依次落座。阳光照在他们胸前补子上,映出飞禽走兽的图案。那位巡考官也在其中,坐在东侧次席,袖口云纹依旧整洁,只是面色略显灰沉。他低头翻阅名册,手指不经意蹭了蹭拇指根部——那里还沾着一点洗不净的黄粉。
陈宛之缓步上前,在堂前站定。
“戊字三十七号考生沈怀真,有要事禀报。”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堂上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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