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走出巷口时,天色已经压得更低了。云层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布,沉甸甸地贴在屋顶上,风也停了,街面浮着一层闷热的灰气。他脚步没停,沿着青石板路往西走,手从腰间收回,墨玉烟杆重新插进深色劲装的带扣里,动作缓慢但稳定。刚才那股从骨头里撞出来的异样感还在后颈徘徊,像是有人隔着墙盯了他一路,可他知道现在回头也没用——真要有人跟着,早藏好了;要是没有,看空巷子只会显得自己心虚。
他不想心虚。
更不想让人看出他在想什么。
右眼的疤痕已经不麻了,恢复成平常那种钝钝的存在感,像一枚嵌在皮肉里的铁片,天气一变就隐隐作痛。他没去碰它,面具盖得好好的,银边贴着颧骨,冰凉一片。街上人多了些,几个挑担的小贩在路边摆开摊子,卖些干果、粗纸和劣质香烛,吆喝声懒洋洋的,没人注意这个穿靛蓝道袍、脸色冷得像井底石的男人。
他在一家茶摊前略顿了半步。
摊主是个瘸腿老汉,正低头吹炉火,铜壶嘴刚冒白汽。几张矮凳摆在屋檐下,其中一张空着,凳脚歪了一条,垫着半块砖头。这地方他来过不止一次,不算熟,但也算不上陌生。他没坐,只是站在街沿边上,视线扫过对面铺面的门板缝隙——那里有道新鲜刮痕,深浅不一,像是刀尖仓促划出的记号。
他认得这种痕迹。
不是符文,也不是暗语,是某种习惯性的小动作,人在紧张或等待时无意识留下的。就像他自己会在烟杆上刻道儿一样,有些人喜欢用刀、用指甲、用炭条,在墙上、门框上、桌角上留下点什么,好让自己觉得“我来过”“我还在这”。
他盯着那道痕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眼。
就在这个时候,林婉儿从街角转了出来。
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手里提着个青布包袱,外头裹着油纸,边角有些发皱,像是淋过一点雨又晾干了。她穿着素色对襟短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手腕上一圈细绳编的结,颜色褪得发白。头发梳得很整齐,一根木簪别在脑后,没戴首饰。脸上没什么妆,只有鼻尖沁了点汗,在午后微光里泛着湿意。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眉头立刻松了一下,随即又拢起来,脚步加快了几分。
“你出来了。”她说。
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够他听见。
陈墨没动,也没应声。他看着她走近,看着她站定在他面前,看着她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的面具上,又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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