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终于开口:“你知道得越多,痛苦就越深。”
“痛苦早就来了。”陈墨低声说,“晚一点知道真相,才是折磨。”
他说完,屋里气氛变了。
不再是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对峙。两个人都没动,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隔着两丈八尺的地砖和五具烧焦的符纸残骸。地面的焦纸边缘泛着微光,那是残留的符咒之力尚未完全消散,如同垂死之兽的最后一丝喘息。
陈墨抬起头,直视兜帽下的那片阴影。
“下次见面,我会带着答案来找你。”
语气平得像在说“明天要下雨”。
可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灰袍人的身影开始模糊。
不是融入墙壁,也不是穿过门板,而是像墨迹遇水那样,边缘一点点晕开,颜色变淡,轮廓消散。三息之内,整个人彻底消失,连衣角都没留下。唯有空气中留下一丝极淡的檀香,混着腐叶气息——那是阴界通行者常用的遮蔽香料。
油灯火苗晃了晃,恢复稳定。
地面那点黑痕完全褪去。
空气中残留的“重量”也散了,像是暴雨前压城的乌云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阳光照了进来。可陈墨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撤离,而非终结。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明处。
他没动。
仍靠墙坐着,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右手搭在烟杆上,左手握着铜钱串,面具下的右眼疤痕渐渐冷却。胸前册子的热度还在,但已不像之前那样灼人,更像是余温未散,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鼻腔里是镇魂粉烧过的苦味,混着油灯芯燃尽的焦气。他想起父亲推开他的那一刻,火光映在脸上,嘴里喊的是“墨儿快跑”;他想起集市老头递给他碎布片时,那只手枯瘦如柴,却稳得惊人;他想起林婉儿亮出颈侧伤痕的瞬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警告。
线索太多,乱得像一团湿棉线。
可他知道,有一根线一直没断。
那就是他自己。
不管这些人想让他信什么、不信什么,不管他们怎么布局、怎么引诱,他始终是那个拿着烟杆、背着铜钱串、戴着半张银面具的男人。他不是棋子,也不是祭品。他是陈墨。
他睁开眼。
目光落在门槛内侧那枚铜钱上。
正面朝上。
他没去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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