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心的接应人员正探出半个身子,拼命挥动手臂。
“快!快!快!”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宋启明想站起来。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撑着地面,膝盖发力,站到一半,眼前突然炸开一片白光。天地在视野里旋转、倾斜、破碎。
他听见有人在喊“队长”。也许是安德烈,也许是从未记住名字的某个人。
他想回应,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只逸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白光越来越亮,吞噬了废墟,吞噬了天空,吞噬了那束始终在前面晃动的马尾辫。
他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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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不是一片虚无的漆黑。
它有颜色,是坎大哈土墙那种褪了血的赭褐色;有气味,是硝烟、腐肉和自己绷带下化脓伤口的甜腥;有声音,是通讯器里的惨叫、直升机的旋翼、以及某个遥远记忆中女孩轻笑着说“我等你回来”。
他在这些碎片之间沉浮,像溺水者抓不住任何一块浮木。
偶尔醒来几秒。
看见惨白的天花板,陌生的日光灯,吊瓶里一滴一滴坠落的不明液体。听见有人用波斯语交谈,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来来去去。闻到消毒水和陈旧血迹混合的气息——不是战场那种腥热,是冷的,干净的,属于医院的味道。
然后意识再次被黑暗拖走。
如此反复,不知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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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伊朗,扎黑丹。
这座城市位于卢特荒漠的边缘,常年干燥少雨,天空永远蒙着一层灰白色的尘霾。宋启明坐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晒着那扇唯一朝南的窗户透过来的、稀薄的日光。
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病号服,外面罩着不知谁给的旧毛衣。左臂的贯穿伤已经做过两次清创手术,缠着崭新的白绷带,干净得让他有些不习惯。脖颈戴上了固定支具,医生说颈椎有轻微错位,需要静养,需要时间。
时间。他有的是时间了。
走廊很长,刷着淡绿色的墙裙,每隔几米有一扇紧闭的门。这里收治的都是从那场溃败中爬出来的人——四十三个幸存者,来自原本三百多人的十一支小队。
宋启明不知道这四十三个名字。他只知道,他负责的那条街,只剩他自己还坐着。
他靠着冰凉的墙壁,让那片薄薄的日光落在脸上。冬末的伊朗高原阳光没有温度,只是亮度,照进瞳孔里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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