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校园,带着初秋的微凉,拂过脸庞。远处宿舍楼的喧闹、水房的哗啦声、操场上夜跑学生隐约的谈笑,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水泥路面上投下一个个孤零零的光圈,将聂虎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深蓝色的旧外套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有细密的针脚补过的痕迹,针脚不算齐整,但很结实。脚上的解放鞋鞋带系得很紧,是山里人习惯的水手结,不容易散。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朝着校园最北面那片被学生们私下称为“小树林”的地方走去。
那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围墙外县城零星的光,和透过茂密枝叶漏下的、稀薄得可怜的月光。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黑暗中低语。对大多数学生而言,那是夜晚的禁地,是各种校园传说和是非滋生的温床。但对聂虎来说,黑暗和树林,并不陌生,甚至带着一丝故乡山野的气息。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回头。李石头欲言又止的担忧,宿舍同学复杂的目光,赵老师晚自习时那隐含警告的话语,王副校长办公室里那张偏袒而冷漠的脸……这些,都被他暂时搁置在了身后。此刻,他的心里异常平静,甚至比下午在篮球场上封盖张子豪时,还要平静。
这不是热血上头的冲动,不是少年意气的争勇斗狠,更不是对暴力的渴望。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一种……类似于进山前,检查柴刀、绑紧裤腿、辨明方向时的感觉。知道前面可能有野兽,有荆棘,有陡坡,但该走的路,还是要走。爷爷常说,山里人走路,眼睛要看脚下,心里要装着整座山。该绕的坎要绕,该爬的坡要爬,但若是狼堵了道,你缩回窝里,它只会当你怕了,下次更会直接掏了你的窝。
张子豪,就是那条堵道的狼。或许,在很多人眼里,他只是一条仗着家世、喜欢狂吠的土狗。但对聂虎而言,没有区别。无论是狼是狗,龇着牙扑上来了,就不能退。退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爷爷还说过,有些东西,比饿肚子、比摔断腿更难受,那就是脊梁骨弯了,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他想起刚到青石师范的那天。高大的校门,平整的水泥路,穿着各式各样、大多比他身上那件最好的粗布衣服要光鲜得多的同龄人,他们三五成群,嬉笑打闹,眼神好奇或漠然地扫过他和他肩上那个打着补丁的包袱。那一刻,他是茫然的,甚至有些惶恐。山里再苦,路再陡,他心里是踏实的,知道哪里有泉眼,哪里能避雨,哪棵树上的野果能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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