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晚风拂得倏然一晃,光影明灭间,谢怀瑾眼中那点残光,亦随着烛焰,渐渐、渐渐淡了下去。
他握着沈灵珂的那只手,骨瘦如柴,终是无力垂落。
一代首辅,就此长眠。
沈灵珂伏在榻沿,死死咬着绢帕,不敢放声悲啼,可那热泪早已断了线一般,簌簌落在锦衾之上,洇湿一大片。
她不嚎、不叫,只静静守着,似要将这最后片刻温存,一并镌入骨血之中。
也不知过了几时,门外平安管家压着声气,低低回禀:“夫人……天快亮了。”
沈灵珂身子微僵,缓缓抬首。
往日里那般温婉容色,此刻已是泪痕狼藉,双目肿如桃儿,眼底却无半分溃乱,只有一片沉哀,更藏着一丝强自按捺的刚气。
“进来吧。”她嗓音哑得几乎不成调,语气却依旧平静。
平安领着几个心腹仆妇,垂首蹑足而入,一瞥见榻上光景,人人心内一酸,却连一声喘息也不敢重了。
整个谢府,似被一只无形之手扼住咽喉,静得可怕。
沈灵珂缓缓起身,身形微晃,春分忙上前搀扶。
她只轻轻摆一摆手,示意无妨,深吸一口气,开口吩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入耳:
“平管家,一切照老爷生前遗命,丧事务从简约,不张扬发丧,不滥设灵堂,家中仅停灵三日,以待至亲吊唁。”
“阖府上下,一体缟素。即刻遣人往宫中、瑞王府、苏家报丧。”
“再嘱看好门户,此几日闭门谢客,只迎骨肉至亲,余者一概不见。”
一条条吩咐,有条不紊,半分慌乱皆无。
满堂之人,无不心下凛然。平日看着温婉文弱的夫人,此刻竟成了阖府主心骨,那份临危不乱的气度,早把众人浮动之心,一一稳住。
平管家含泪应了,领人自去料理。
沈灵珂这才重回榻边,亲为谢怀瑾整肃衣冠,取了温热巾帕,细细擦拭他那消瘦却依旧清雅的面容。她动作极轻、极缓,仿佛他不过是倦极安眠。
须臾天光大亮。
谢首辅薨逝之讯,如巨石投湖,顷刻间惊沸京城。
养心殿内,文昌帝喻景宸闻奏,手中御笔一顿,一点浓墨坠在奏折之上,晕开一团刺目的黑。
“你说什么?”天子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报丧小太监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回陛下,谢首辅……于今晨寅时,薨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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