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祸前,轻如鸿毛。
瘟疫将起,人心溃散,城墙将崩……你却连这门都出不去。
凭什么成圣?
如何敢成圣?
圣人之道,当为生民立命。
如今生民命悬一线,你连他们的命都立不住、护不全!
先圣们或改天换地,或立心定伦,或文武兼济。
而你,连让眼前这一城人喝上干净水、不再互夺口粮都做不到。
崔岘啊崔岘。
洪水滔天,便是天地对你最大的诘问——
若连这最具体、最血腥的“一城生民之命”都立不住,你那欲熔铸百家、泽被天下的圣道宏愿,岂非空中楼阁,虚妄之极?
泥水的寒意,此刻直浸骨髓。
那不是绝望,而是比绝望更锋利的东西——
对自身道路根本价值的、近乎毁灭性的审视。
许是秋雨不歇,黄水翻滚。
崔岘浑身湿透,整个人浑身发凉,脑子也有些恍惚。
他在内心不停诘问。
脑子仍旧在混乱浮现各种画面。
中秋夜,檄文讨伐百家的肆意。
回岳麓山门时,那位擅长易学的老教谕,在山前布的六爻铜钱卦。
当时,自己是怎么解的卦象呢?
——等等!
想起来了!
原来,这道“难题”的答案,他崔岘自己,早就用卦象解了出来!
——莫道卦爻皆定数,人间风雨要同舟!
是曰:人道胜天!
崔岘紧闭的眼睑之下,识海正在颠覆、重构。
人道胜天!
这四个字,不是嘶吼出来的。
而是在先贤光辉与眼前地狱的强烈对撞中,从灵魂最深处锻打出来的铁则。
苍穹之下,大地之上。
能移山填海、能定国安邦、能在绝境中开出花朵的——
唯有人类自己!
天灾不过是冰冷的试炼,而人心的温度、智慧与联结,才是真正的答案。
他仍旧低垂着眼睛,
但目光仿佛穿透了贡院厚重的墙壁,看到了这座正在沉沦的城池里,依然跳动着的无数心脏。
墨家的机巧在丈量水位。
农家的智慧在分辨野菜。
医家的仁心在包扎伤口。
兵家的阵法在组织疏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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