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袖三千楼上下,黄金百万水西东。”
这唐寅笔下的姑苏盛景,说的正是苏州。
冬日的苏州,烟水迷离,河网如织。自太湖东出,运河穿城而过,胥江、葑溪、娄江纵横交错,乌篷船、漕舫、商舶往来不绝,橹声欸乃,帆影蔽日。
阊门内外,商铺林立,茶肆酒楼鳞次栉比;山塘街上,丝行、布庄、银号、典当行日夜喧嚣。
清晨码头卸下的湖丝,午时已成绫罗;傍晚织出的云锦,翌日便运往闽粤出海。此地不产一粒米,却聚天下之财;不铸一文钱,却通四海之利。
苏州之盛,尤以织造为冠。
自宋元以来,吴绫蜀锦并称天下,而至本朝,苏州织工技艺登峰造极,所产“宋锦”“缂丝”“妆花缎”皆为宫廷贡品。
永乐年间,朝廷特设“苏州织造局”,专司皇家御用及赏赐藩属之丝绸织造,局内匠户逾千,机房百间,昼夜机杼不息。民间更有“日出万绸,衣被天下”之誉。
据嘉靖年间《吴邑志》载,苏州城内织机不下万台,依织造为生者近十万人——包括织工、染匠、络丝女、踹布工、搬运夫、牙行经纪……然而,这世界上最华美的丝绸,却是由最贫苦的人一梭一梭织就。
织工日作十二时辰,所得仅够糊口;一旦染病或年老力衰,便被东家弃如敝履。所谓“机户出资,机工出力”,看似公平,实则剥削深重,底层织工终年劳碌,难有一日饱暖,更遑论积蓄安身。
而在知府衙门西侧的巷中,青砖高墙、飞檐斗拱之间,坐落着一座格外气派的府邸。
朱漆大门上铜钉锃亮,门楣高悬“刘府”二字,鎏金大字在冬阳下熠熠生辉,与周遭寻常士绅宅第相比,竟毫不逊色。
此间府邸的主人,名为刘三,但凡在苏州待过一段时间的人都听过他的名号。
坊间传言,此人早年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织工,住在葑门外的棚户区,靠替大户染布维生。但他为人仗义,在织工中颇有威望,常为同侪出头争工钱、讨公道。
万历二十九年,以孙隆为首的太监税使肆意胡乱加税,贪婪成性,激起民变。刘三被推为领头人,率数千织工围堵织造局,砸毁税牌,甚至一度冲入衙门,逼得地方官闭门不出。
此事震动朝野,最终万历帝迫于压力暂缓征税,而刘三却被以“聚众抗法”罪名投入大牢。
然而,不过数月,他竟被神秘人物保释出狱,刘三摇身一变,成了织工领袖,人称“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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