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易注意到,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少,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表情。那不是圣米歇尔广场上年轻人那种外放的热情或躁动,而是一种混合了阶级优越感与生活满足感的,恰到好处的漠然。他们彼此交谈时声音很低,在露天咖啡馆的座位上翻阅报纸,牵着的宠物狗都仿佛修剪得比别处的同类更加一丝不苟。
他们不是在造访这条街道,他们就是这条街道。
与人群变化同步的,是大道两旁的商店景观。
拉丁区那些以波西米亚风格为卖点的平价店铺,在这里悄然隐退至幕后。圣日耳曼大道两侧的橱窗,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宣言。
高端精品店取代了旧书店,门面变成了低调的深色大理石或黄铜,玻璃擦得一尘不染。橱窗里没有堆砌的商品,往往只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孤傲地展示着一件当季新品或一件艺术品般的珠宝。它们不像是商店,更像是一个个需要邀请函才能进入的私人沙龙。
画廊则取代了小酒馆。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墙上悬挂的巨幅抽象画作,或是造型奇特的现代雕塑。里面的光线是博物馆级别的,安静得仿佛能听到灰尘落下的声音。
就连空气中的气味都变了,街角快餐店的油脂香和华夫饼的甜腻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级香水、崭新皮革和昂贵咖啡混合在一起的,一种属于财富的繁复味道。
但圣日耳曼德佩并非总是如此,与拉丁区一样,它也有一个从墨洛温王朝起始的故事。但跟它的邻居不同,圣日耳曼德佩并没有成为知识分子的聚集地,它也从来不是知识分子青睐的居所。Saint-Germain-des-Prés,之所以后缀有“des-Prés”这个词,正是因为它最初的原型,是巴黎城墙之外的牧场和开阔田野,是那些操着拉丁语的异国学者绝不会涉足的地方。
543年,墨洛温王朝国王希尔德贝尔一世下令在这里建造了一座修道院,用于安放圣物。576年,备受尊敬的主教,巴黎城未来的主保圣人圣日耳曼被安葬于此,修道院因此得名圣日耳曼德佩。它的声望和影响力迅速扩大,成为一个重要的皇家赞助和朝圣之地。
换句话说,从一开始,圣日耳曼德佩,就是与拉丁区的“袍”对立的那座“城”。
修道院在历史上屡遭劫难,包括9世纪维京人的入侵和破坏,但也经历了辉煌的重建。法国文艺复兴之后与大革命之前的所谓前现代化时期,恰逢巴黎的城市中心西移。1682年,路易十四将宫廷迁往凡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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