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那坐在金銮殿上、高高在上的,反而显得渺小、阴暗、龌龊,如同蝼蚁,如同躲在阴暗角落里算计他人的毒蛇。
至于那些看热闹的百姓。
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白莲教徒,在吴王朱元璋的眼里,从他们仰慕刘福通的那一刻起,从他们选择站在岸边迎接他的那一刻起,从他们高呼'刘大帅万岁'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红巾军的余孽了,是潜在的威胁,是政治上的不稳定因素,是必须清除的异己,就必须死,必须被抹除,必须被牺牲。
这是帝王的逻辑,冷酷而无情,视人命如草芥,视百姓如簿册上的数字,可以随意抹去。
朱樉好奇道,声音压得很低。
生怕被江风吹散,被这天地听到,带着几分探究,也带着几分悲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能告诉我,刘福通和小明王真的是掉进水里被淹死的吗?
还是……另有隐情?
官方的记载,本王一个字都不信,那些都是被篡改过的谎言,是粉饰太平的脂粉。"
吴勉轻轻摇头。
眼神变得悠远而痛苦,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悲壮的时刻,那个改变他一生的瞬间,那个让他从忠犬变成孤魂的转折点:"刘老相公在得知了我的身份以后,在我准备向他动手之前,他就看出来了,知道我是朱元璋派来的人,是他安插的眼线。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咒骂,而是……而是理解,是悲悯。
他没有为难于我,没有揭发我,甚至没有责怪我一句,只是平静地、从容地、亲手将那瓶见血封喉的毒药倒入了酒碗里,一饮而尽,面色如常,波澜不惊,眼神清澈,仿佛喝的不是毒药,只是清水,只是普通的米酒,只是与友人饯行的离别酒。"
说到这,吴勉再次潸然泪下。
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连贯,几度哽咽,泣不成声,浑身抽搐:"他担心我会被吴王灭口,担心我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担心朱元璋会对我的家人下手,所以……所以他悄悄将我的佩剑夺去,趁我不备,动作快如闪电,一剑刺入了自己的心口,当场气绝身亡,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白衣,也染红了我的眼。
他用自己的死,用他的命,换我一条生路啊!
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没有仇恨,没有怨毒,没有鄙夷,只有……只有怜悯、理解和嘱托……他让我好好活着,活下去,为了看这天下,看这公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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