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独自终于能从床头,走到房门口了。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廊下,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筛下来,落在肩上,暖洋洋的。
萧珩这些天,忽然变得很听话。
以前皇帝要他做事,总要带着几分让他撒娇耍赖,讨价还价的余地。
药太苦了要配蜜饯,躺太久了,要出去透气,不让出去就哼哼唧唧地趴在枕头上,喊难受,要她抱着。
现在不一样了。
皇帝让他喝药他就喝,让他躺着他就躺着。
连周济之开的药膳汤,他都一口一口喝干净,喝完还把碗底亮给皇帝看,听话的像只狼犬。
连锦瑟都悄悄跟皇帝说,殿下这几日乖得不像话,是不是惊着了。
皇帝轻描淡写的,看了锦瑟一眼“少操心,他那小心思多着呢。”
萧珩确实有心事。
他以前总觉得,母亲是万世不易的泰山,多少宵小之徒,居心叵测,都不过是蜉蝣撼树。
她太强大了,强大到萧珩从来没有意识到——她同样是女扮男装。
萧珩仰望着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母亲无所不能。
直到林清和出现在他面前,她说“臣是女子”。
那个瞬间,他看见的不只是林清和,也是少年时的萧璟。
清和的小心翼翼是看得见的——她从不和其他伴读一起下河洗澡,她每次换衣服,都要确认好几遍,门闩是否插好。
她锁骨上那层白布,缠得紧密,身体上有几道淡淡的勒痕,是长年累月缠着留下的。
这些痕迹,子玉身上是不上也有过,他止不住的去想。
子玉当年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人替她遮掩,没有人为她打掩护。
她一个人,是怎么在满是敌人的朝堂上,藏了这么多年。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曾经是不是,也像清和这样,独自一人,小心翼翼地活着。
他不可能回到过去,去替那个少年,走进陇西的箭雨,去替她挡住这一路的刀光剑影。
他能做的,只有应下她每一句叮嘱,用余下的每一个晨昏,把自己钉在,她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赵平从院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手里举着两个刚从溪里抓来的螃蟹,螃蟹还活着,八条腿在空中乱蹬,有一只差点夹到赵平的袖子。
“殿下你看这螃蟹多肥,晚上让厨房蒸了给你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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