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四年三月,虎牢关外,唐军大营。
春寒料峭,黄河边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高惠通三人在野狐渡换上了大唐游骑的衣甲后,一路避开官道,专走山间小路,终于在第三日傍晚抵达了唐军大营的外围。
说是“大营”,其实更像是一座小型的城池。连绵数里的营帐依山而建,外围挖了三道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营门两侧矗立着两座高高的箭楼,箭楼上悬挂着“唐”字大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三人勒马停在距离营门百步外的土坡上,望着那片井然有序的营盘,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好大的阵势。”檀英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敬畏,“比窦建德的营寨气派多了。”
沈莺儿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一直按在药箱的带子上,指节泛白。自从离开乐寿,她就一直是这样——话少,但警觉。
高惠通的目光在那片营帐中缓缓扫过。她不是在看热闹,她是在看门道。
营帐的排列是按照八卦阵的格局,中军在最中央,四面各有偏营拱卫。粮草营在东北角,远离水源但靠近官道——这是为了防止敌人火攻,又便于运输。马厩在西侧,背风向阳,战马的嘶鸣声隐隐传来。巡哨的队伍每隔一刻钟就有一队,步伐整齐,甲胄鲜明,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这才是真正的军队。”高惠通低声说,像是在对身后两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小姐,”沈莺儿终于开口,“我们……就这样进去吗?”
高惠通没有立刻回答。她从怀中取出那本顾三爷给的账册,翻到最后一页。那一行用特殊药水写的字已经在火堆旁显现过,深深地刻在她脑海里——“秦王世民,雄才大略,天下归心。欲求生,投秦王。”
她合上账册,重新贴身收好,然后抬起头,望向那座中军大帐的方向。大帐的顶部有一面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苍鹰——那是天策上将的标志。
“不。”她说,“我们不能这样进去。”
“为什么?”檀英不解。
“因为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大唐的敌人。”高惠通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套从游骑身上扒下来的衣甲,“穿着大唐士兵的衣服,冲进大唐的军营,说我们是来投奔的——你们觉得,守门的会将如何?”
檀英想了想,打了个寒颤:“当成奸细,乱箭射死。”
“对。”高惠通翻身下马,“所以我们不能走正门。我们要找一个能替我们传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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