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八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狠。
刚进十月,冀州大地便迎来了第一场霜冻。高鸡泊的水面一夜之间结了薄冰,清晨时分,芦苇叶子上挂满了霜花,一碰簌簌往下掉,像极了那年刑场上溅起的骨灰。风不再是那种带着水汽的闷热,而是像一把钝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寨子里的一万多号人,从大头领到小喽啰,每天睁眼闭眼就一个字:饿。
高雅贤的大帐里,那股子曾经让人艳羡的酒肉味儿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酸馊味和霉味。高雅贤本人也瘦了一大圈,那张原本总是红光满面的络腮胡脸,此刻蜡黄得像张旧纸。他手里那对铁胆转得咔咔响,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仿佛那不是铁胆,而是郭绚的脑袋,他要捏碎它。
“大当家!”高雅贤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空酒坛,瓷片炸得满地都是,声音在空旷的大帐里显得格外刺耳,“再这么困下去,不用等官军打进来,咱们自己人就先互相啃了!昨天已经有弟兄偷宰战马了!那是咱们的腿啊!”
高士达坐在主位上,原本魁梧的身躯此刻缩在宽大的虎皮椅里,显得有些空荡。他脸颊深陷,眼窝青黑,哪还有当初那个杀猪喝酒、大块吃肉的威风样。他手里攥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子,那是程名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最后一点存粮。他想咬,可牙床疼得厉害,只能无奈地含在嘴里,任由唾液一点点软化那点可怜的面食。
“那你说咋办?”高士达嗓子沙哑,像含着一口沙砾,“突围?郭绚那老狗在外面摆了五层鹿角,三层壕沟,冲出去就是送死!咱们的弟兄现在连刀都提不稳,拿什么冲?”
“困死不如战死!”高雅贤红着眼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对面程名振一脸,“哪怕是往豆子䴚跑,去找刘霸道那老贼,也比在这儿等死强!好歹人家那儿地势开阔,不至于被憋死在这鸟不拉屎的芦苇荡里!”
“不能往豆子䴚跑。”说话的是一直没吭声的程名振。
这书生瘦得跟个竹竿似的,原本青色的儒衫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风一吹就能透过去。但他腰杆挺得笔直,那双原本用来握笔的手,此刻正死死按着地图上的几处关隘。
“刘霸道现在自顾不暇,山东那边也在闹饥荒。咱们过去就是去送粮的,刘霸道巴不得吞了咱们这几千号饿殍来充实力。郭绚老谋深算,他早就料到我们会往那边跑,肯定在路上设好了埋伏,等着咱们去钻。”程名振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帐内最后一丝燥热的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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