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瑶坐在他对面。“我不是当官。我是帮你挡事。你不喜欢应酬,我知道。从湘江边就知道。”
陈东征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批文件。沈碧瑶站起来,收拾桌上的茶杯和烟灰缸,动作很轻,不打扰他。
他最怕的还是宴会。地方上的、部队里的、战区司令部的,隔三差五就有请柬送来。不去,说他不给面子;去了,坐立不安。他宁可蹲在军营里啃干粮,也不愿坐在酒桌上听人吹牛拍马。那些人举着酒杯,一口一个“陈军长英雄了得”,他端着酒杯,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人敬酒,他喝;喝完有人再敬,他再喝。他不知道自己在喝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敬他。他们说的那些话,他一句都不信,那些人脸上的笑容,他一个都不认识。宴会结束,他回到军部,让王德福给他下一碗面。王德福端来面,他埋头吃,吃完洗碗,然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他把自己的判断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那些人没有一个是他能信的,那些酒桌上说的话,也一句都不值得记住。第二天一早还要批文件,还要见人,还要推辞。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沈碧瑶看在眼里,把军部情报处所有事务都揽了下来,还兼管了部分对外联络工作。以前需要陈东征亲自接见的客人,她先过一道——能推的推,到了非见不可的时候,她派人去请陈东征来露个面,说几句话,拍张照片,然后找个借口把人带走。客人们被安排得妥妥当当,走的时候还觉得陈军长平易近人、和蔼可亲。
陈东征有一次站在二楼窗前,看到沈碧瑶在会客室里和几个地方士绅谈笑风生。她穿着一身军装,中校衔,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说话不急不慢,该笑的时候笑,不该笑的时候不笑。士绅们被她说得心服口服,临走时抱着拳说“陈夫人真是女中豪杰”。她笑着送走他们,转身上楼,推开陈东征办公室的门,把那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签了。”
陈东征看着她。她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军装领口有些歪了,是刚才弯腰送客时蹭的,她自己没注意。
“你比我会当官。”他说。
她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我不是当官,我是帮你挡事。你不喜欢应酬,我知道。从湘江边就知道。”陈东征没有说话。他想起当年在遵义,沈碧瑶陪他去见刘湘,也是这样不卑不亢,滴水不漏。那时她还是他的未婚妻,有人说她是女特务,有人猜她是陈诚安插的钉子,还有人断言她不过是为了攀附权贵才嫁给他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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