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窗纸,陈宛之已起身。她没点灯,屋内还留着昨夜熄灯前的冷清轮廓。案上墨条摆得齐整,考篮靠墙立着,药囊压在砚台一角,像昨夜临睡前一样纹丝未动。她伸手摸了摸袖袋,那张礼部谕令抄件还在,折痕也未加深。
外头巷子静得很,只有早起挑水的扁担吱呀声由远及近。她听见隔壁孩子翻了个身,床板咯吱一响,接着是妇人压低嗓门的呵斥。这声音让她想起渔村清晨——鸡叫、狗吠、灶火噼啪,日子从不等人准备好了才开始。
她梳洗罢,换上那件靛蓝圆领袍,青玉冠扣稳,银鱼带系紧。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出门前最后看了眼案上那叠烧尽的批注灰烬,昨夜的事已成过去,今日该做的事,一件还没开始。
街面刚扫过,浮尘压着露水贴在地上。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实。贡院方向已有车马往来,多是进京述职的州县官吏,也有候召入见的翰林旧识。她低头行路,无人上前搭话,也没人刻意回避。她的名字现在是个话题,但不是人人都敢碰。
宫门前验身比往常严些。守卫认出她面孔,查验腰牌时多看了两眼,又翻了考篮,连药囊都打开嗅了嗅。她不动声色,任其检查。末了那人合上盖子,点头放行:“沈编修,请进。”
她应了一声,抬脚跨过高门槛。
殿内尚未坐满,三三两两官员列班而立,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扫来。有人颔首,有人别开脸,也有人低声与旁人耳语。她径直走到指定位置站定,双手垂于袖中,目视前方。
丹墀之上空着龙椅,帘后隐约有脚步声。她没抬头看,只听得到自己呼吸平稳,心跳也不快。这场面比不上昨夜私塾孩童诵读她名字时更让她在意。
片刻后,内侍唱名:“新科进士沈怀真,奉诏觐见。”
她出列,趋步向前,跪拜行礼。
“平身。”皇帝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在大殿每个角落。
她起身,垂手而立。
“你便是沈怀真?”皇帝问。
“臣在。”
“前日殿试风波,朕已知晓。你说你文章皆出自胸中所学,非借他人之笔,可敢再对一遍?”
她略一拱手:“臣所作策论,字字有据,句句由心。若陛下重考一次,臣亦能当场复述,并析其理。”
皇帝轻笑一声:“倒是有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今岁大比,尔位列前三,朕闻你策论务实有据,特召尔前来,试问当今吏治之弊,何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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