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绺长须梳理整齐。
他向诸位同僚微微颔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例会。
“诸位说得热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老夫也想请教一句——若真是礼部失职,那工部造墨之时为何未检?若墨锭入库无恙,又怎知不是贡院内部被人动手脚?沈编修固然聪慧,可仅凭一瓶残粉、两份答卷,便将责任尽数推至礼部,是否太过武断?”
这话听着平和,实则锋利。
几位阁老交换眼神。
御史中丞沉声道:“裴尚书,调查尚未结束,但现有证据链显示,墨料自工部运出后,经礼部中转,最终由礼部差役送入贡院。全程唯有礼部环节出现多名涉案人员,且周郎中供词反复,显有隐情。贵部若无失察之责,何须如此辩解?”
裴琰不答,只缓缓抬起左手,捻动腕上一串檀香佛珠。一颗颗珠子在他指间滑过,无声无息。
他忽然笑了下:“老夫辩解?老夫只是提醒诸位,莫要因一人成名,便轻易定一衙之罪。科举乃国之重典,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街头巷尾都在传什么‘文胆真人’,连说书人都编了段子,老夫倒想问问——”
他目光转向陈宛之。
“沈编修,你揭发考官,为民请命,固然是好。可你可曾想过,这一揭,寒门士子固然拍手称快,可那些原本依附礼部门路的学子,又当如何?他们十年苦读,难道就因一场毒墨案,统统作废?”
陈宛之静静看着他。
她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把一场公正的追责,变成一场“新旧之争”;他在把自己塑造成被攻击的老臣,把礼部描绘成被年轻人踩着上位的垫脚石。
但她更清楚,他真正恼的,不是丢了脸面,而是她动了他的根。
礼部掌科举数十年,早已不是单纯的行政机构,而是一张网。考官、学政、地方提学,多少人靠它吃饭?多少人借此安插亲信?她这一揭,揭的不只是毒墨,更是这张网的一角。
她终于开口:“学生无心挑起纷争。学生只想问一句——若下一次,毒的不是墨,而是粮、是药、是边军的火药呢?我们还要等有人昏倒在答卷前,才来追究‘谁该负责’吗?”
堂上一静。
裴琰捻珠的手微微一顿。
他慢慢放下手,拄着手杖站起身,竟是要走。
“老夫年迈,今日头晕,先告退了。”他说着,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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