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和法律纠纷,在他眼里,大概都只是这个“项目”执行过程中,需要被排除的“风险”或“干扰”。
想明白了这一点,母亲的心,没有变得轻松,反而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更绝望的寒冷。如果儿子不是“坏”,只是“不一样”,只是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那么,她所有的痛苦、委屈、对亲情的渴望、对流言的恐惧,又该向谁诉说?又能指望谁的理解和改变?
“白眼狼”的标签,或许能贴在那些忘恩负义、自私自利的人身上。但贴在她儿子身上,却显得如此无力,如此……词不达意。因为“狼”尚有心,而“木”本无心。
客厅里,贝西克已经收拾好了地上碎裂的手机残骸,动作熟练,如同处理一件普通的垃圾。然后,他走到父亲身边,平静地说:“检测到您未执行应激缓解流程,且未服用降压药。您的静息心率仍高于安全阈值。根据健康管理协议第三章第七条,当被管理者出现明显抵触行为并可能危害自身健康时,管理者有权采取必要干预措施。现在,请配合服药,并前往静音室进行情绪平复。否则,我将启动备用方案B,包括但不限于增加今日有氧运动强度,或调整晚餐为全流质营养代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基于“协议”和“规则”的力量。
父亲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儿子,那眼神里充满了愤怒、悲哀,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想骂,想吼,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粗重的喘息。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向放着药箱的柜子,拿出那瓶熟悉的降压药,倒出两粒,没有用水,干咽了下去。药片划过喉咙,带来一阵苦涩的摩擦感。然后,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拖着脚步,走向那间他同样厌恶的“静音室”。
贝西克看着父亲服从的背影,在平板上记录下:“情绪应激事件。父,未完全配合流程,延迟服药,评估情绪自控力C-。母,基本配合,情绪波动较大,需后续关注。已启动信息源头屏蔽(短信发送号码已拉黑)。核心目标未受实质影响,但需注意后续可能的外部持续性低强度干扰。抗干扰训练需纳入下一阶段心理建设模块。”
记录完毕,他收起平板,走向书房,准备继续处理被打断的工作。对于他而言,“白眼狼”风波,已经作为一项“情绪应激事件”被记录、分析,并给出了处理方案(屏蔽、无视、必要时法律手段)。这件事,在系统的“待办事项”列表里,可以标记为“已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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