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已经被屏蔽了二姨号码的手机。她看着儿子平静的侧脸,看着丈夫沉默的背影,又看向窗外那片被框起来的、不属于她的天空。亲戚……断了?就这么……断了?因为儿子说,那是“负向变量”,是“冗余社交”,是“无效消耗”。
她感到自己像一片突然失去了所有牵绊的叶子,从枝头飘落,却不知会落到何处。过去那个喧闹的、充满是非但也充满人情味的大家庭网络,在儿子冷静的、手术刀般的分析下,变成了一张需要被“剥离”的、无用的蛛网。而她,和丈夫,被儿子从那网中央小心翼翼地(或者说,是强硬地)摘了下来,放进了这个无菌的、精准的、与世隔绝的玻璃罩里。
玻璃罩里,空气洁净,温度适宜,一切都在最优参数下运行。血压在下降,体重在减轻,房间一尘不染,三餐按时按量。但这里,没有“二姨”,没有“三姑”,没有那些令人心烦却也令人感到自己是其中一份子的、嘈杂的、属于“家”的声音。这里只有数据,只有规则,只有儿子平稳无波的指令,和一种令人窒息的、高效的、冰冷的“和谐”。
疏离,并非突然发生。它像一种缓慢的渗透,从他们搬进这里的第一天就开始了。而这通电话,以及贝西克对此的反应,不过是那层将“延伸家庭”彻底隔绝在外的玻璃罩,被清晰地、残酷地擦亮,让他们——尤其是母亲——看清了自己已然身处何地。
母亲慢慢地、机械地走回厨房。空气炸锅的指示灯亮着,提示腌制时间已到。她打开锅盖,将鸡胸肉一块块夹进去,设定温度和时间。动作标准,流程正确。但她的眼神,却空洞地落在那些粉白色的肉块上,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杂乱而温热的往日时光。那些时光里,有油烟,有争吵,有算计,但也有毫无理由的牵挂,有猝不及防的关怀,有即使互相埋怨也割舍不断的、乱糟糟的联结。
而现在,那些联结,在儿子“精力聚焦”、“剔除负向变量”的逻辑下,被判定为无效,被主动切割,被弃之如敝履。而她,甚至没有勇气,也没有力量,去捡起其中任何一根线头。
空气炸锅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加热管亮起橙红色的光。鸡胸肉在热风中,会慢慢变得金黄、酥脆,符合“健康”的标准。母亲站在锅前,一动不动,仿佛也成了一座精密仪器里,一个无声运转的、被设定好程序的零件。只是这个零件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缓慢地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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