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这种刻意的“不看”,比任何逼视都更像一种无声的胁迫:因果之路,由你自己抉择。
昂旺的笔尖,在纸面上方悬停了漫长的一息。在这一息之间,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在干涩的鼻腔内刮擦;听见酥油灯油腻的烟气在喉头凝结成苦块;听见远处南门方向,那断断续续传来的、木牌点名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如同有人正在敲打他的骨骼。
他终究落笔,写下“尧西·拉鲁”。
四字落定,墨汁在粗糙的纸面上微微晕开一点,如同污浊的泥水渗入洁净的雪地。那一瞬间,他心中没有豪情,没有悲愤,只剩一片空洞的麻木——麻木,是在此地生存下去最省力、也最可悲的护身符。
洛桑仁增收起那份供词,动作轻巧得像收起一笔无足轻重的小额账目:“很好。差役那边,我会告知‘此人暂借誊写房听用,不入乌拉名册’。你欠我的这一笔,须得记牢。”
昂旺抬起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那……达瓦呢?”
洛桑仁增将手边那碗早已冷透的咸茶推远了些,茶汤表面凝结着一层泛白的油脂,油腻的甜腥气冲入鼻腔:“我说的是‘暂借’。至于他能不能活到被放出来的那一刻,要看他自己的造化,看他……搬不搬得动那些石料。你若真想救他,不妨去印经院外巷碰碰运气。那里夜工房的门房老僧,欠我一笔小账,或许……也欠你一笔。”
这是将活生生的人命,当成了可以互相抵账、流转的“凭据”。昂旺彻底明白了:他方才签下的,远不止是一份扭曲事实的供词,更是一张将自己彻底典当进去、押上赌桌的“票”。
他走出列空森然的大门,脚下石地传来的寒意,从鞋底直窜而上。巷口的风更为酷烈,风中混杂着墨锭的苦涩与湿木霉烂的酸腐。印经院外巷灯光昏暗,牛粪火盆散发出微弱的温意,热浪扑在脸上,细汗刚渗出毛孔,便被紧随其后的寒风冻结,化作一粒粒细小的、刺痛的冰珠。
夜工房的门房老僧,正佝偻着身子坐在冰凉的门槛上,一粒一粒地数着手中的念珠。念珠相互摩擦,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悉索声,仿佛在默默计算着某种无形的命数。昂旺走近时,老僧抬起浑浊的眼睛,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历经世事后的深深疲惫:“你便是……那个刚被写进名册的人?”
昂旺点了点头。
老僧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塞进他掌心。纸条边缘冰冷粗糙,毛刺扎手,那刺痛如同在提醒:你此刻握住的并非希望,而是另一道更为复杂、也更为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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