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约的签署,定在初九,宜祭祀、会友、立约。
那日清晨,江宁府难得放晴,阳光薄薄地铺在谢府残破的瓦檐上,将几日前那场血战留下的焦痕刀迹照得无所遁形。仆役们天不亮便开始洒扫庭除,试图用清水冲刷掉石缝里渗进的黑红血迹,可那些印痕浸得太深,水流过,只是将它们晕染得更淡、更模糊,却终究无法彻底抹去。
谢停云站在停云小筑的窗前,看着前院方向忙碌的人影。碧珠替她梳头,手指一直在抖。
“小姐,您今日穿哪件衣裳?”碧珠声音闷闷的,带着压了一夜的水汽。
谢停云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沉默片刻:“那件月白的。银线兰草纹那件。”
碧珠眼圈倏地红了。那是小姐最爱的一件,也是沈砚花厅当众折辱她那日穿的。穿这件去签盟约,是记仇,是倔强,还是……
她没有问。她只是仔仔细细地替小姐梳好发髻,将那几根填满药粉的银簪簪入发间,最后将那柄薄如柳叶的短刃藏入袖中暗袋。
今日沈府来使,谢府设签押堂于正厅。谢允执率族中耆老、残余心腹,列坐东首。西首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沈家使者的。
谢停云以嫡长女之身,坐于兄长下首。这是谢允执力排众议的安排。族中几位老顽固初时激烈反对——“女子岂能参与盟约大事?”“荒唐!谢家无人至此地步?”——但谢允执一言不发,只将那夜密室血战中妹妹拼死护印的始末冷冷道出。反对声戛然而止。
谢停云端坐堂上,背脊挺直,月白深衣衬得她眉目愈发清冷。她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掌心微微潮湿。
沈家会派谁来?
沈砚?还是他座下哪位心腹?
她下意识抚过袖中暗袋,那里贴身藏着那枚冰冷的兽头铁令。三日前望江茶楼一别,这枚令牌便未曾离身。她不知自己为何要随身携带,只是……不放心放在别处。
辰时三刻,府外唱名声遥遥传来:“沈府——九爷——奉砚少爷之命,递送盟约草案——”
谢停云手指倏然收紧。
不是沈砚。
九爷。
那个在沈砚身边、几乎与他形影不离的、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
九爷今日穿着极体面的玄色绸衫,步履从容,身后只跟了两个捧匣的随从,姿态谦恭而疏离,看不出丝毫得胜者的倨傲。他向谢允执依礼作揖,言辞简洁得体,仿佛两家只是寻常通好的商贾,而非血仇百年、几日前还杀得天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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