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德?国家之福?” 武则天重复着这两个词,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清醒,“婉儿,你读过史书。古往今来,哪个变革者,手上是干净的?商鞅变法,渭水畔一日杀人七百,秦国宗室贵戚恨之入骨,最终他自己也被车裂。可他奠定的法度,却让僻处西陲的弱秦,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后人只记得他的功劳,谁又天天念叨他杀了多少人?”
她站起身,玄色的袍袖拂过冰冷的御座扶手,缓缓走下丹陛。她的步伐很稳,腰背挺直,但上官婉儿却从她挺直的背影中,看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沉重。
“朕知道,外面的人,现在怎么骂朕。暴君,毒妇,刽子手……比这更难听的,恐怕还有。” 武则天走到殿窗前,望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色,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上官婉儿耳中,“他们骂朕任用酷吏,罗织罪名,残害忠良,株连无辜。他们骂朕为了权力,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废黜,连跟随先帝的老臣都可以屠戮。”
她转过身,凤目灼灼,看向上官婉儿:“可他们有没有想过,若朕不这么做,会怎样?元稹那些人,会甘心看着新政推行,夺走他们的特权,他们的田亩,他们的荫户?他们会眼睁睁看着寒门士子、甚至女子,通过科举与他们同殿为臣?他们会坐视朕这个‘牝鸡司晨’的妇人,真的将这天下一手掌控,推行他们眼中离经叛道、动摇国本的所谓‘新法’?”
她的语气渐趋激烈,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决绝:“不!他们不会!腊月初八的那一箭,就是明证!那只是开始!若朕退让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若朕心存仁慈,他们就会认为朕软弱可欺!今日是刺杀瑾儿,明日就可能是朕!后日,就是这刚刚有些起色的新政,被他们连根拔起,一切恢复原样!甚至变本加厉!”
“朕为何要用来俊臣、周兴、索元礼这些人?” 武则天冷笑,“因为他们狠,因为他们没有底线,因为他们能让那些自诩清高、满口仁义道德的士大夫们,吓得屁滚尿流,将心底那点龌龊和盘托出!朕需要他们的狠,来撕开那些虚伪的面具,来打破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不错,他们是鹰犬,是恶犬,甚至会趁机撕咬无辜,中饱私囊。但那又如何?朕能用他们,自然也能控制他们!等他们把该咬的人咬干净了,把该破的网撕开了,朕自然有办法收拾他们,用他们的人头,来平息一些民怨,来彰显朕的‘公正’!”
上官婉儿听得心底发寒。她终于彻底明白了女帝的意图:用最酷烈、最不受规则约束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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