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二十二年,深秋。一场不期而至的寒流过早地侵袭了洛阳,宫苑中的梧桐叶还未及金黄,便已簌簌凋零。东宫明德殿内,兽首铜炉中炭火正旺,驱散了殿外的萧瑟,却驱不散太子李弘眉宇间凝结的淡淡郁色。自朝堂上关于“通才茂异科”的争论,被母亲武则天以不容置喙的权威强行定调后,这位年轻的监国太子,便时常陷入这种沉思与困惑交织的状态。他处理政务依旧勤勉,批答奏章也日益纯熟,但刘祎之、元万顷等近臣能感觉到,太子身上那份初理国事时的朝气与锐气,似乎被一层无形的东西包裹、消磨着,那是一种面对强大母权与复杂政局时,理想碰壁的无力感,以及对自己施政理念的动摇。
这日午后,李瑾奉诏入宫与武则天商议完西北边镇的粮秣转运事宜后,并未直接出宫,而是转道来到了东宫。内侍通报时,李弘正对着一份关于江淮水灾后减免赋税的奏疏出神,闻听叔父到来,连忙起身相迎,脸上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意外的探访冲淡了些许。
“叔父今日怎得空过来?可是有要事?”李弘将李瑾让至上座,亲自奉茶。
李瑾接过茶盏,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侄儿略显清减的面容,微笑道:“政务虽繁,亦当张弛有度。见今日天色尚早,便过来看看你。怎么,可是被这江淮的税赋文书难住了?”他瞥见了案上摊开的奏疏。
李弘苦笑一声,示意内侍都退下,殿中只剩叔侄二人。他叹了口气,道:“税赋计算、灾情核定,自有户部、工部官员核算,侄儿依例准驳便是。只是……侄儿近来时常觉得,这理政之事,千头万绪,看似有法可依,有例可循,然一旦涉及人心权衡、利弊取舍,便觉处处掣肘,左右为难。譬如前番‘通才茂异科’之事……”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困惑与些许不甘,已表露无遗。
李瑾啜了口茶,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知道,太子需要的不是具体的政务指导,那些有刘祎之等人在。太子需要的,是拨开心头的迷雾,是理解这权力场运作的真正法则,是找到属于自己的为君之道。是时候,给他上一堂真正的“帝王术”课了,这不是权谋诡诈之术,而是在理想与现实、仁心与铁腕、原则与变通之间,寻找平衡与突破的智慧。
“弘儿,你可知,何为‘帝王术’?”李瑾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
李弘一怔,思索片刻,谨慎答道:“侄儿浅见,帝王术,当是御臣牧民、治国平天下之道。法家言权、术、势,儒家讲仁、义、礼、智、信,皆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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