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深秋,空气里已有了凛冽的意味。韩丽梅乘坐的商务车驶离主干道,拐进一条略显颠簸的县级公路,窗外是收割后略显萧索的田野,和一排排叶子落尽的白杨。这里已是邻省,距离她长大的南方城市千里之遥,是身份证上那个几乎被她遗忘的籍贯地所在。助理通过一些渠道,辗转找到了线索:她生父,或者说,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还活着,就住在县城边缘一个老旧工厂的家属院里。母亲则在多年前,已于贫病中去世。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韩丽梅的心情异常平静,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忐忑或怨恨。旅行归来,尤其是清迈禅修后的了悟,让她仿佛披上了一层精神的铠甲,能以一种近乎“旁观”的视角,去看待这段即将揭开的尘封往事。她来,不是为了质问,不是为了相认,更不是为了弥补什么缺失的亲情。她只是觉得,是时候“看见”了。看见那个给予她生命却又遗弃了她的男人,如今的模样;看见那段历史的另一面,哪怕它可能依旧模糊甚至残酷;然后,从“看见”中,完成内心最后的拼图,彻底释怀,继续走自己丰盈而坚定的路。
车子在一排建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楼前停下。楼体灰暗,墙皮剥落,院子里晾晒着各色衣物,几个老人坐在花坛边晒太阳,好奇地打量着这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空气里有种陈旧而缓慢的气息。
按照地址,韩丽梅独自走上三单元狭窄昏暗的楼梯。楼道里堆着杂物,空气中混合着油烟和淡淡的霉味。停在四楼一扇锈迹斑斑的绿色铁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苍老而含糊的声音问:“谁呀?”
“请问,是……李……家吗?” 韩丽梅说出那个陌生的姓氏,声音平稳。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布满深深刻痕、皮肤黝黑、眼窝深陷的苍老面孔。老人很瘦,背有些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旧工装,眼神浑浊,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与戒备。他上下打量着门外衣着得体、气质不凡的韩丽梅,脸上写满疑惑。“你找谁?”
韩丽梅看着这张与自己并无太多相似之处、却因血缘而存在某种隐秘联系的脸,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随即恢复平静。她递上一张简单的名片(只印了名字和私人电话,没有头衔),语气温和:“我叫韩丽梅。请问,您是不是……李保国,李老先生?”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被这个名字触动,瞳孔微微收缩。他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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