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外套的几个人,他们喝酒很慢,交谈更少,手指干净,不像常混黑市的人——有学院背景的猜测可能属实。另一拨缩在对面角落,个个身材粗壮,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皮甲和武器制式不统一,但保养得不错,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冰原人特有的、看什么都像在估量价值和威胁的习惯。还有一拨人分散在几处,打扮普通,但彼此间有细微的眼神和手势交流,像一张松散的网。
时间一点点逼近子夜。
酒馆的门再次被推开,带进一股外面街道的冷风。一个身影跛着脚,费力地挤了进来。
那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灰白,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很瘦,颧骨突出,嘴唇紧抿成一条细线,戴着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镜腿用绳子绑着挂在耳边。他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学者袍,外面套了件不合身的油腻皮坎肩。右腿明显不灵便,靠一根磨得发亮的硬木手杖支撑。他的目光在喧闹的酒馆里快速扫视,带着一种警惕又挑剔的神情,最终,落在了陈维他们这一桌——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陈维故意放在桌面上、用手指蘸着酒水轻轻画出的那个残破沙漏钥匙符号上。
“瘸腿的雅各。”赫伯特几乎微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声。
雅各杵着手杖,一瘸一拐地穿过拥挤的桌椅和人群。他走得很慢,但对那些撞到他或者试图挡路的人,会投去冰冷锐利的一瞥,那眼神完全不像一个落魄的残废学者,反而像某种蛰伏的、带着毒牙的生物。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大多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他来到陈维他们的桌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藏在厚镜片后的眼睛,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陈维,然后是艾琳、塔格、赫伯特。他的目光在陈维的风衣下摆、艾琳手指上因为施术过度而残留的微弱回响光晕、塔格腰间短剑的握柄样式、以及赫伯特随身携带的便携式差分机边缘上停顿。
“符号是你们画的?”雅各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话,或者嗓子被烟熏坏了。
“是我们。”陈维平静地回答,没有取下兜帽,“请坐。”
雅各慢慢坐下,将手杖靠在桌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苍白,但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有墨水和陈旧纸张留下的淡黄色痕迹。“变更地点,明智,但不够。”他直接说道,目光如锥子般试图刺透陈维兜帽下的阴影,“‘漏壶’也不干净。你们身上有下面的味道,还有……‘断键’的涟漪。你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用了不该用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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