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天,总是来得格外高远且澄澈。金黄色的银杏叶铺满了通往那座四合院的青石板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像是某种古老而温柔的絮语。
林默涵站在胡同口,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那是组织上给他置办的行装。里面没有金银细软,只有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和一本翻得卷了边的《选集》。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并不是因为秋寒,而是因为一种近乡情更怯的紧张。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他在台湾的街头巷尾,在腥风血雨的暗杀与反杀中,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眼前这座普普通通的四合院。他无数次在梦中勾勒过这扇门板的颜色,抚摸过那扇冰凉的门环,甚至能听见女儿在院子里嬉戏的笑声。
可当这一切真正出现在眼前时,他却迈不开腿了。
“默涵同志,到了。”送他回来的联络员小李轻声说道,“组织上已经打过招呼了,嫂子和孩子都在家。”
林默涵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北京秋天特有的槐树叶和炒栗子的香气。他整了整衣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尽管那满头的白发和脸上的沟壑已经出卖了他这三年的沧桑。
“小李,你回去吧。谢谢。”林默涵转过身,拍了拍小李的肩膀。
小李敬了个礼,转身消失在胡同的拐角。
林默涵独自一人,站在了那扇熟悉的红漆木门前。他的手抬了起来,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怕。
他怕门开了,里面的人已经不认识他了。
他怕那三年的空白,会成为横亘在血脉之间的鸿沟。
他怕自己不再是那个温柔的丈夫,慈爱的父亲,而只是一个满手血腥、面目全非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她似乎刚想呵斥门口的不速之客,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林默涵那张脸时,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陈明月。
三年不见,她瘦了很多,原本丰腴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神里也多了一份历经世事的沉静与忧郁。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沉静都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汹涌而出的泪水。
“默……默涵?”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风中残烛。
林默涵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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