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嗡鸣,咕嘟,咕嘟,像大地在呼吸。
夜半,山风收了湿气,却未收凉意。
小安赤足踏过青砖,脚底微凉,沾着草屑与露水,像踩着整座山的呼吸。
他耳廓轻颤,听风辨位,也听人声——东厢窗纸透出两团暖影,静得没有一丝杂音,唯有陶罐在灶上低低嗡鸣,咕嘟、咕嘟,如心搏,如脉动,如这荒山深处唯一不肯停摆的活物。
他停在檐角暗处,没上前。
不是不敢,是不必。
他早听惯了王府里那些声音:密报拆封的窸窣、刀鞘叩地的冷响、内侍压喉的传谕、还有萧临渊下令时那一声短促的“斩”,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砖缝里,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那时的声音,是权柄碾过骨头的脆响,是死寂前最后一道风。
可今夜不同。
他听见云知夏咳了一声——极轻,几乎被炉火噼啪吞没,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破了夜的厚茧。
紧接着,是萧临渊起身时衣料摩挲的微响,是瓷勺刮过碗沿的钝音,是药汤倾入盏中那一道温润的流泻声……再然后,是她开口,嗓音清而沉,不带试探,不带怜悯,只有一句平直如尺的问:
不是不能答,而是那答案早已长进血里、融进耳骨、刻进每一步巡园的节奏里——他从前在王府,听的是奏报与密令;如今听的是药沸声、花开声、你咳嗽好了没有。
这才是活人的声音。
话落,窗外忽有云破,一痕清辉劈开墨色,斜斜切过窗棂,落在他脚边青砖上,像一道无声的印鉴。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黄杨木药匙——是云知夏初授他辨药时所赐,柄端磨得温润发亮,刻着一个极小的“安”字。
他踮脚,将它轻轻挂于门梁正中。
动作极缓,却稳如磐石。
自此,每日破晓第一缕光,必先拂过这枚药匙,再落进萧临渊晨起盛药的粗陶碗里。
光影流转间,他仰起脸,望着那抹初升的微光,唇齿轻启,声音低得近乎气音,却字字凿入夜色:
“师父,明天……我也想学熬药。”
话音未落,远处药圃方向忽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刮擦声——沙、沙、沙……像是指腹反复摩挲石面,又似指甲在碑上徒劳打滑。
那声音断续、焦灼,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执拗,在寂静山夜里格外刺耳。
小安耳尖微动,侧首朝声源方向凝神片刻,眉心悄然蹙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