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农妇递来的竹勺,内盛女童晨起咳出的浓痰,少而黏,泛着铁锈般的暗褐。
药厨娘屏息,笔尖悬于纸面。
云知夏将痰液缓缓滴入清水。
刹那间,水中泛起细微涟漪,继而,无数絮状微粒悄然浮起、旋转、聚拢——如灰云聚于天心,又似蛛网在水中无声张开。
她将碗端至农妇眼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人心:“你看,病在体中,如云行天,非鬼附身,非命该绝,更非你照顾不周。”
农妇怔住,眼珠死死盯着水中那团游移的灰云,嘴唇翕动,忽然浑身一抖,泪如雨下:“原来……真能‘看见’病?”
药厨娘手腕一沉,墨迹飞走,纸上赫然题下一行小楷:“可视化诊断法·民用版(初试)”。
堂外,萧临渊静立廊下。
他未着甲,未佩剑,只一袭鸦青常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面前小炉炭火正红,药铫微鸣,蒸腾着温润药气。
他一手执蒲扇,一手持银匙,慢搅铫中药汁,动作熟稔得仿佛已做了千遍万遍。
可今日,他目光始终落在堂内——落在云知夏取药的动作上。
她没用《药理残卷》里那张“北境清络散”的古方。
那方子峻烈,七味药齐下,攻伐迅疾,曾救过三百人,也险些要了二十个孩子的命。
她拆了它。
只取其中三味:桑白皮、葶苈子、炙麻黄。
分三刻煎,分三时服,药性缓释,肺络渐通,不伤稚阴。
萧临渊执扇的手顿了顿,火苗跳了一下。
他抬步进堂,声音压得极低,只她一人可闻:“怕她体弱不耐?”
云知夏正将第一剂药汁倒入青瓷小盏,闻言,指尖微顿,抬眸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疲惫,没有解释,只有一片澄澈如洗的了然。
她点头:“从前我救人求快,如今求稳。快是术,稳才是道。”
小安在一旁默默捧着药杵,正将新碾的桑白皮末细细过筛。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像山涧击石:“师父说,慢下来的药,才听得见心跳。”
萧临渊喉结微动,没再说话。
他转身回廊下,重新执扇。
火苗稳了,药铫声柔了,蒸腾的白气,竟似也有了节奏。
堂内,农妇抱着女童,坐在蒲团上,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指甲泛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