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三月的沪上,依旧冷得刺骨。黄浦江上的风裹着湿气,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冻得人直打哆嗦。
贝贝站在十六铺码头的栈桥上,手里攥着那半块玉佩,望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发呆。
来沪上三个月了。
三个月里,她从一个人生地不熟的乡下丫头,变成了小绣坊里最能干的学徒。老板周婶子待她不错,管吃管住,每月还给两块大洋的工钱。她省吃俭用,攒下五块大洋,托人捎回江南给养父治病。
可养父的病,不是五块大洋能治好的。
昨天来信说,黄老虎那帮人又去闹事了,养父气得吐了血,躺在床上起不来。养母的信里没明说,但贝贝看得懂——钱不够,药快断了。
她攥紧那块玉佩。
这是她唯一值钱的东西。
可这是她的身世,是她的根。她舍不得。
“阿贝!”
身后传来喊声。贝贝回头,看见周婶子的小儿子阿贵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阿贝,我娘叫你回去!来大客户了,点名要看你绣的东西!”
贝贝愣了一下。
“看我绣的东西?”
阿贵点点头。
“对!是个大老板,坐小汽车来的,派头可大了!”
贝贝把玉佩塞回怀里,跟着阿贵往回跑。
……
绣坊里,周婶子正陪着一位客人说话。
客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藏青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他手里拿着一块绣品,正对着光细细端详。
那是贝贝前几天绣的一幅“春江水暖”——几枝桃花,两只鸭子,水波荡漾,活灵活现。
“周老板,这绣法,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中年男人说。
周婶子赔着笑:“周先生好眼力。这绣法是我们绣坊新来的学徒带来的,我也觉得新鲜,问她,她说是在江南乡下学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堂。”
“江南乡下?”中年男人若有所思。
这时贝贝跑进来,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周婶子朝她招手。
“阿贝,快来见过周先生。周先生是瑞蚨祥的二掌柜,咱们沪上最大的绸缎庄!”
贝贝走过去,低着头,叫了一声“周先生”。
中年男人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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