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应该没断。
他咬着牙,折了一根粗硬的芦苇杆当拐杖,忍着刺骨的寒冷和腿上的剧痛,一瘸一拐地、尽量悄无声息地向着远离河岸、远离码头、远离刚才那片是非之地的方向挪去。每走一步,湿透的棉裤就沉重地摩擦着伤处,带来一阵阵锐痛。但他不敢停,也不敢发出声音,像一头受了重伤、慌不择路的野兽,只想尽快逃离这片充满硝烟和死亡气息的河滩。
冬夜的寒风无情地吹打着他湿透的身体,带走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热气。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身体麻木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只是凭着那点“回家”的执念,机械地、一步一拖地向前挪动。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更久。他终于穿过了那片似乎无边无际的芦苇荡,来到了一条勉强能辨认出是道路的土埂上。四周依旧是漆黑一片,远处有零星的、昏黄的灯火,那是散落在水乡泽国深处的村落。
他凭着对附近地形的模糊记忆,辨明了家的方向。还有好几里地……他能撑回去吗?
他靠着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柳树喘了口气,感觉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不行,不能倒在这里,倒在这里就真的完了。
他再次拄着芦苇杆,迈开了脚步。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泞和荆棘中跋涉,疼痛和寒冷如同两把锉刀,来回磋磨着他的神经。他开始低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不知道是在给自己鼓劲,还是在向不知名的神明祈求:“回家……阿贝……阿贝娘……等我……等我回家……”
声音嘶哑破碎,很快就被寒风吹散。
路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黑暗、寒冷、疼痛、疲惫,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试图将他彻底吞没。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摔倒,眼前发黑,耳朵里轰鸣作响,几乎要失去意识。但他总是能在最后一刻,用那根简陋的芦苇杆撑住身体,或者狠狠地掐一把自己的大腿,用更尖锐的疼痛来对抗麻木和昏沉。
家……那盏温暖的油灯……阿贝亮晶晶的眼睛……阿贝娘熬的热粥……
这些画面,成了支撑他濒临崩溃的意志的最后支柱。
当远处那一片熟悉的、低矮的、黑乎乎的房屋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莫老憨几乎要哭出来。他认出了自家那两间比邻居更加破旧、几乎要倾颓的茅草屋,屋后那棵歪脖子老榆树的剪影。
快了……就快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几乎是爬着,挪到了自家那扇虚掩着的、用破木板钉成的院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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