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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的喧嚣如同实质的浪潮,拍打着贝贝的耳膜。她紧紧抱着蓝布包袱,像一叶小小的扁舟,被人流裹挟着向前移动。穿着体面西装、拄着手杖的先生,妆容精致、穿着高开叉旗袍的摩登女郎,汗流浃背、喊着号子的码头苦力,拉着黄包车飞快穿梭的车夫……各种面孔、各种声音、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令人目眩神迷的都市图景。
贝贝努力定了定神,想起养母的叮嘱和福伯的告诫,不敢在码头多做停留。她避开那些主动上前揽客的旅店伙计和车夫,凭着在船上时听人闲聊记下的只言片语,朝着据说相对便宜、鱼龙混杂但信息也灵通的“闸北”方向走去。
路,是坚硬的柏油马路,跑着四个轮子的汽车和叮当作响的电车,与她走惯了的水乡青石板路截然不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窗户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店铺的招牌五光十色,写着她不认识的洋文,橱窗里陈列着华美的衣裳、闪亮的首饰、她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儿。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和自身的渺小。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和略显土气的布鞋,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一些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腿脚开始发酸,周围的景象也逐渐变化。高楼少了,更多的是低矮、拥挤的里弄房子,街道也变得狭窄、脏乱,空气中弥漫着煤球炉子的味道和劣质脂粉香气、食物腐败气息混杂的怪味。这里应该就是闸北了。
当务之急,是找个落脚的地方。贝贝看到巷口挂着“包租婆”牌子的门洞,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里面光线昏暗,一个穿着绸衫、叼着烟卷的胖女人正翘着腿坐在竹椅上,磕着瓜子。
“喂,小姑娘,做啥?”胖女人上下打量着贝贝,眼神精明。
“阿姨,请问……有便宜的房间租吗?”贝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租房?”胖女人吐掉瓜子皮,“有,亭子间,一个月三块大洋,先付后住。”
三块大洋!贝贝心里咯噔一下。这几乎是她身上所有钱财的一半还多。她摇了摇头:“太贵了,有……更便宜点的吗?”
胖女人嗤笑一声:“更便宜?小姑娘,你以为这里是善堂啊?没有没有,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她不耐烦地挥挥手。
贝贝默默退了出来。她又连续问了几家,要么价格昂贵,要么看她年纪小、穿着寒酸,直接拒之门外。天色渐渐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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