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毋庸置疑是不错的,火候掌握得精确无比,完美体现厨师的功力。
然而,刘世廷咀嚼着,脸上却没有任何享受或欣喜的表情,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
他的味蕾仿佛被权力赋予的“应得”二字覆盖上了一层无形的薄膜,任何珍馐美味,都很难再激起他内心的真正波澜。
这上好的牛肉,于他而言,此刻只是一片没有太多意义的、用以果腹的东西。
他的心思早已飘远,或许是回味牌局某个关键牌张的得失,尽管筹码本身不值一提,或许是思忖着明天某个重点项目会上需要他表个什么“态度”才能获得更大的“关注”,或许是某个需要安排的位置背后牵扯的各种“人情”。
那价值远超普通人几年积蓄的燕窝、如同艺术品的甜点,在他的感官中,只激起了极其微弱的涟漪——确实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与街边一碗馄饨带来的饱腹感并无本质区别。
在权力的高度呆久了,感官的阈值被无限拉高。
普通人的欢愉、满足、惊喜、珍惜,对他而言都显得那么遥远而陌生。
他被裹在一个由特权、恭维和物质堆砌的巨大气泡里,隔绝在真实的烟火人间之外。
他能看清外面世界每一个人的挣扎和努力,却又隔着那道无形的玻璃墙,冷漠地欣赏着,如同隔着水族馆观看鱼群。
这种“上帝视角”的孤独与倦怠,正是权力腐蚀心智最终达到的某个阶段——灵魂的官能,麻木了。
刘世廷放下银筷,指尖在冰凉的金属上无意识地划过。
餐车推走了,留下若有若无的甜点香气混杂在雪茄烟雾中。
钱德海无声地续上热茶,瓷杯碰触杯托发出轻细脆响,恰到好处,不足以打扰,又足以让领导知晓“茶水永远新鲜滚烫”。
奢华包间恢复了静谧,只有暖色调的壁灯流淌着蜂蜜般的光。
刘世廷疲惫地后仰,真皮沙发顺从地凹陷,承托着他的重量。
他闭上眼,脑海却无法真正平静。
那个二十多年前,攥着补助申请单的手汗津津的年轻人,似乎从时光深处幽幽地望了过来。
那双眼睛,带着未经世事磋磨的清亮,夹杂着卑微与渴望。
那时的窘迫清晰如昨——磨破边的布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等待时小腿抽筋般的酸麻,女会计涂着廉价口红的不屑嘴角,以及那句“指标用完了”的冰冷宣判,几十块的重量能压弯当时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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