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发烧,体温急剧升高。
在半昏迷状态下,无数幻觉如潮水般涌来。
导师在解剖台前的谆谆教诲、无名女尸在录音笔里的最后提问、苏晚萤在博物馆里的温柔笑意、C72装置失控时尖锐的警报……所有他经历过的,所有他试图封存的记忆残响,都在此刻卷土重来,试图撕裂他最后的理智防线。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那枚他珍藏多年、早已锈迹斑斑的胶片听诊器残壳。
冰冷的金属贴上滚烫的胸口,他不是为了听自己的心跳,而是为了让那些纠缠不休的“残响”听见他的最终选择。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用嘶哑到几乎无法发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开始背诵。
他背的不是什么经文咒语,而是他读过无数遍的《法医学总论》的最后一章——“证据的局限性与法医的职业伦理”。
“……尸体提供事实,但事实不等于真相……”
“……法医的职责,是无限接近客观,而非定义终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声带在剧烈的摩擦中撕裂,带血的唾沫染红了衣襟。
当最后一个音节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在岩穴中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气音时,脑海中所有喧嚣的幻象,戛然而止。
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
他仰面躺倒在冰冷的沙地上,透过岩穴顶端的缝隙,能看到一小片洗练如钻的星空。
他轻轻地,对自己,也对那个无处不在的“未知”说:
“我没有答案……所以我走了。”
三天后,一名追逐走失骆驼的牧民,在沙丘深处发现了一处奇怪的石堆。
石堆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被叠放得整整齐齐,像是一份庄重的献礼。
白大褂的内袋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锈蚀的听诊器胸件,金属背面,被人用蜡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别问。”
消息在绿洲间悄悄传开,有人说那是一个疯子留下的遗物,也有人传说,那是一位守护者的信标,立在这里,便能让迷途的旅人找到归路。
而在千里之外的城市,林工清晨打开工具箱准备上工时,忽然愣住了。
那支他从深井遗址带回、一直用玻璃管封存的红色蜡笔,不知何时,竟已悄然褪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一根脆弱的半截白色芯柱。
他默默地凝视了片刻,将其小心翼翼地取下,放进了自己新领的工牌夹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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