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应该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停了一下。
“但他在知道答案的那一刻,把自己关进了这地底山谷,再没有出去过。”
花痴开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
何生面朝南方,那里是山峦缺口的方向,星辉铺洒如碎银。
“言者语也,午者日中也。”何生说,“他信了他师父四十年——赌徒的话不可信,午时的日头不可信。所以他这辈子没有信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信过他。”
“但他赢了我眼睛那夜,”何生说,“他问我:何生,你方才抛出骰子时,闭眼了吗?”
花痴开静默。
“我说,我是盲人,睁眼闭眼何异?”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何生,你信我会把眼睛还你吗?”
何生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我没有回答。他把我的眼睛放进那只粗陶碗里,起身,走出了这间山谷。第二天,有人送来了这张赌桌、这把椅子、这三枚骨骰,和一碗饭、一壶水。”
“然后他就再没来过。”
花痴开望着桌底四十年密密麻麻的刀刻。
每一笔都是言午一个人坐在这里,对着空无一人的赌桌,自己与自己的对局。
他赢了一千四百余场。
他输给同一个人。
他自己。
花痴开把最后一笔刻痕收入眼底,站起身。
何生仍面朝南方。
“花痴开,”他说,“你见过言午吗?”
花痴开说:“还没有。”
何生点了点头。
“那便去见。”
他从袖中取出那三枚骨骰,放进花痴开掌心。
骨骰沉甸甸的,还带着他四十年体温。
“带着它们去。”何生说,“见到言午,告诉他——”
他顿了顿。
“何生这四十年,每天都睁着眼。”
花痴开把三枚骨骰收进贴身内袋。
他跪下,端端正正,向何生叩了三个头。
何生没有避。
他仍面朝南方。
花痴开起身,往山谷来路走去。
走出十余步,身后传来何生的声音:
“你爹那夜,也叩了三个头。”
花痴开脚步一顿。
“他说了什么?”
何生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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