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康熙将那封还带着淡淡墨香的信笺收入一个素朴的、檀木雕花的信匣里。
那是太皇太后当年陪嫁之物,专用于收纳至亲手书,匣盖上刻着一枝疏疏淡淡的墨梅。
他盖上匣盖,没有立刻命人送去慈宁宫。
“今夜,朕亲自去慈宁宫给皇玛嬷请安。”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保成的折子,朕亲自呈给皇玛嬷。”
梁九功应了声“嗻”,躬身退下。
他知道,万岁爷这是要给太皇太后一个缓冲的余地——老人家最是刚强,也最是心软。
若直接收到太子病中信笺,怕是要对着那熟悉的字迹,悄悄落泪。
由万岁爷亲自去,当面说太子已大好,再呈上这封请安折子,老人家纵然心潮翻涌,也有人在一旁宽慰劝解。
这份体贴,是对老祖宗的孝心,亦是对太子的成全。
夜幕降临时,康熙果然只带着梁九功,提着一盏羊角风灯,踏雪往慈宁宫去了。
他没有让人通传,也没有摆驾的仪仗。就那样,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孙儿,在落雪的冬夜,去给老祖母请安。
那盏灯在茫茫雪地上摇曳出一圈温柔的橘黄,映着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慈宁宫紧闭的朱门之前。
而宫墙的另一隅,毓庆宫的暖阁里,胤礽倚在窗边,望着那轮沉入慈宁宫方向的落日,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
是夜,慈宁宫的暖阁比往日更早些掌灯。
孝庄靠坐在东次间的临窗大炕上,身下铺着厚实的杏黄色坐褥,膝上搭一条石青色的貂皮暖毯。
她手里握着那串沉香念珠,一粒一粒地捻着,眼睑微垂,面上无甚表情,只有偶尔转动的珠串,泄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
苏麻喇姑侍立在一旁,正轻声念着今儿个收到的几封外命妇请安折子。
她念得平缓,字正腔圆,却不带太多情绪。
念完最后一封,她停下来,等着主子发话。
孝庄却只是“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苏麻喇姑便也不追问,只将折子收好,又去查看熏笼里的炭火。
那炭是上好的红箩炭,无烟无味,烧起来通体透红,将整个暖阁烘得暖融融的,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宛若两个世界。
“太皇太后,今儿晚膳用的那碗燕窝粥可还克化得动?要不要再进些点心?”苏麻喇姑轻声问。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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