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马嵬坡兵变,他默许甚至推动太子分兵,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甩脱包袱,让其自生自灭的念头开始?
他仓皇逃窜,将烂摊子丢给太子,心中可曾真正指望过那个一直被自己压制的儿子能力挽狂澜?
或许潜意识里,他甚至……乐见其成?
若太子成功,自是江山有幸,若太子失败,也不过是印证了他“此子不堪大任”的判断?
李隆基掩面而泣,高力士赶紧看向侍从,示意他将战报念完。
侍从战战兢兢埋头。
“……幸得长安殷灵毓殿下率义军及时来援,击退叛军,救下郭子仪,李光弼所部及数万朔方将士……现已退入长安,重整旗鼓……”
李隆基哭声一顿。
又是她。
为什么?
为什么力挽狂澜的不是他的儿子?
为什么是那个罪妇之后?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甚至其存在本身就在提醒着他当年玄武门后对宗室残酷清洗的孩子?
这功绩本该是他李唐天子的!是他儿子的!
这天下人将会如何看他?如何看待亨儿?
“呵……呵呵……”
李隆基发出一阵低哑而苍凉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却比哭更难听。
“好……好得很……真是天佑大唐……天佑大唐啊!!”
他猛一挥袖,将榻边小几上的杯盏尽数扫落在地。
“滚!都给朕滚出去!”
殿内侍从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只剩高力士一人留在原地,忧心忡忡地看着状若癫狂的皇帝。
李隆基喘着粗气,瘫在榻上,许久,才喃喃道:“力士……拟旨……不,传朕口谕……”
“告诉郭子仪,李光弼……朕……朕知道了,让他们……好好辅佐……殷……殷灵毓,以国事为重,早日……光复两京……”
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任何册封或嘉奖的话,那句“辅佐”已是极限。
他选择了逃避,将烂摊子彻底抛给了前方,将所有的责任,期望和那点可怜的合法性,都强行压到那个远在长安的孩子身上,也好掩盖自己内心那巨大的空洞和无法承受的负罪感。
高力士悄声下去了。
李隆基瘫坐在那里,半晌,俯身捡起一个还算完好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将自己埋入蜀中的繁华旧梦里,不愿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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